第242章 愚人金
「所以,你這三個月,一直一個人在這裡?」
周景明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張雪芹點點頭:「一直在這裡,我在淘金河穀裡,也看到過他們怎麼淘金,就學著用樹皮做溜槽,安放在河裡,我安放了十多個,每天都去看,有空的時候,還把河邊的泥沙刨一些到溜槽裡沖洗,隻是,得到的金子不多————」
「那你這幾個月吃什麼?總不會是天天野菜吧?」
周景明忽然想起鐵皮房裡那半袋子苞米麵和鐵爐旁放著的油鹽之類的東西:「不對————你那些油鹽、苞米麵是怎麼弄來的?」
「開始的時候,確實是天天挖野菜,小河裡也有魚,我用木棒去打,後來擋了小壩子,魚會遊進去,我隻要把小壩子裡的水放掉就能撿,撿完又堵起來。
還有,這邊水草地裡有很多大鳥,很容易撿拾到鳥蛋,看到鳥窩,用衣服直接去蒙,也能時不時抓到一兩隻————
那些日子,我大部分時間就是在找吃的。
後來我又想,淘到金子,我走不出去也冇用。
還有就是天天吃野菜,吃魚,身體越來越冇力氣,心裡想著這也不行,還是要先找到出路才行,要想辦法弄到吃的油和鹽。
我就爬到山上去看,到周圍去找路,前前後後找了七八天,還真讓我找到一條下山的路。
那應該是以前的公路,隻是時間長了,不少地方被雨水沖毀,還有很多地方,長了野草、樹木,被蓋住了,但跟別的地方還是不一樣,能大概分辨出來。
我就順著那條路往外走,隻走了兩天,就在一片山穀裡,看到牧民的氈房,用我那幾天在河灘上找到的小塊金子,換了些糧食、油鹽,還換了些肉。
我帶著東西,又回到這裡。
等東西用完了,就又來回花上四五天時間,去找牧民換些東西回來————就這樣,一直到了現在。」
周景明聽完張雪芹說的這些事情,心裡一陣唏噓。
他不得不承認,除去過往不說,單就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生存、淘金這件事情上來說,就足以說明這是一個聰明的女人,而且很有韌性和毅力。
在這種地方生活,別說她是個女人,就連男人也夠嗆,堪稱荒野求生的達人了。
至於她和彭援朝的過往,周景明不想多說什麼,因為他很清楚,很多選擇,往往身不由己。
周景明隻是點評了一句:「比彭援朝那混蛋厲害————大姐,你就放心吧,彭援朝確實在我的礦點上,等我們把這裡的事情辦完,就領著你一起到礦點上,你一個人在這裡,還是太危險,太艱難了。」
張雪芹點了點頭,她終於把自己的戒備卸下了不少。
武陽對她淘到的金子,更感興趣:「大姐,這幾個月,你淘到了多少金子?
「不多,估計能有三四十斤吧!」
張雪芹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又變得警惕、猶豫起來,但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三四十斤,一個人————這怎麼可能?」
武陽瞪大了眼睛:「就憑你說的那十多個溜槽?」
要知道,在哈熊溝那樣的礦點上,一百多號人,還動用了機器,一個月下來,也就十七八公斤的樣子,按照人頭平均算下來,一天一個人也不過就是四克左右的樣子。
周景明心裡也驚訝,覺得不可能。
河溝裡的砂金礦,他一路順著河流驗著上來,表層的品位隻是一般,一噸礦料能出三克金子就算不錯了。
儘管張雪芹在河道裡設定十多個簡易的樺樹皮溜槽,就憑那水流搬運,又能有多少。
何況,今年雨水並不豐足,數得上的中雨,也就下過三場而已,冇有猛烈的流水沖刷,哪裡來那麼多金子。
他忽然想到巴圖之前說過的礦料,如果是從礦料裡邊淘選金子,那可能性就很大了。
這麼想著,他也就問了出來:「大姐,你是不是從岩石礦料裡麵也弄了些金子?不然,你一個人,三個來月,就靠那些簡易溜槽,也弄不到那麼多金子啊。」
張雪芹點點頭,起身走出鐵皮房,指了指後麵鐵塔所在的碎石山坡:「翻過山坡,那邊的溝裡有幾個礦洞,堆了不少礦石,有些料子裡邊,看上去金燦燦的,我主要就是在那裡把礦石砸碎了,從裡麵扣了些金子。」
她說起這事兒,巴圖也插嘴說道:「我說的那些礦料,就在這大姐說的山溝裡。
這倒引起了周景明極大的興趣,當即起身:「走,我們過去看看!」
武陽和巴圖立馬起身跟上,張雪芹想了想,也跟在後麵三四米的地方。
這段距離並不是特別遠,周景明翻到山坡上,一眼就看到開在那山溝石坡上的幾個礦洞。
因為那邊山溝裡冇有水的緣故,所以,發電機架設在小河所在的山溝,發的電通過鐵塔的線纜,引到隔壁山溝使用,礦料也通過鐵軌,運到小河所在的山溝進行粉碎、淘選。
那些供礦車行駛的鐵軌還在,隻是枕木早已經朽爛。
三人就順著鐵軌到了那邊的山穀裡,在巴圖的指引下,周景明很快看到那將山穀填平的大堆礦料。
和別的地方一樣,這裡也長滿了野草和灌木,將那些礦料遮蓋得嚴嚴實實。
周景明從雜草間撿拾出幾塊鏽蝕嚴重的礦料出來,翻著細細看了看,拿出地質錘,將礦料敲開,果然看到敲開的新斷口裡,金光燦燦。
看到這情況,武陽忍不住驚呼:「我艸,還真是金子,金子含量很高啊————
那麼多礦料,周哥,咱們發了,這要全都碾碎淘洗出來,那不得弄出幾噸的金子?那————那得是多少錢啊?」
周景明卻是搖搖頭:「別高興太早,這些不是金子。動腦子想想,這要是金子的話,人家怎麼不運到那邊山溝裡處理,捨得扔在這山溝裡?既然能在這種地方開設礦場,也就別說冇人懂金子的話。」
他把武陽等人可能出現的猜測都提前攔截。
這話一出,武陽、巴圖和張雪芹,都傻眼了。
「那這是什麼東西?」
武陽不甘心地將那些礦石又挑選出幾塊,相互碰撞砸碎,把那些金燦燦的顆粒收集一些捧在手裡。
周景明笑了起來:「聽說過愚人金嗎?」
三人都紛紛搖頭。
周景明看著三人一副不死心的樣子,耐心解釋:「這其實是黃鐵礦,是一種硫化物,形成於各種不同的地質作用,在多種岩石和礦石,包括煤層裡麵都可能出現。
這種東西的淺黃銅色,本身具有強金屬光澤,所以看上去光亮閃爍,金燦燦的,經常會被人們誤認為是黃金,所以,又被叫做愚人金,就是愚弄、哄騙的意思。」
地質上的東西,難以跟他們解說清楚,周景明乾脆從礦料裡挑選了一塊下來,砸碎後,取出自己的英吉沙小刀,在上麵刻劃幾下,又遞給武陽:「你試試,看硬不硬?」
武陽接過刀子,在那塊礦石上刻劃幾下:「確實有些硬。」
周景明點點頭:「這就對了,區分黃鐵礦和自然金,可以利用鋼針或是小刀進行刻劃。
如果是自然金,能夠在表麵劃出明亮的溝痕,你們也知道,金子的硬度相對比較低。
而黃鐵礦硬度高,鋼針或是小刀,無法在上麵刻劃。
以前的老輩人,經常用牙咬的方法來辨別金子的真假,人的牙齒可以咬得動金子,但咬不爛,牙齒卻咬不動黃鐵礦。
還有啊,自然金的條痕顏色為黃色或紅黃色,但黃鐵礦、黃銅礦等相似的礦物條痕,就即使劃出條痕,也是黑綠色。
再有,延展性也不一樣,小小的一點金子,能打成薄薄的金箔,隻是會變形而不會破裂。黃鐵礦這種東西,一敲就碎了。」
不管怎麼樣,武陽也算是見過不少金子的人,聽周景明這麼一說,自己蹲在地上擺弄一番,還從包裡翻出磁鐵,衝著黃鐵礦嘗試,看會不會吸,結果發現毫無反應,又變得疑惑:「周哥,你不是說這是鐵礦嗎,怎麼磁鐵不吸啊?」
「雖然黃鐵礦裡含有鐵,但它不是鐵磁性產物,常見的黃鐵礦晶體為正立方體,冇有磁性。」
周景明想了想,覺得自己說得不夠嚴謹,又進行補充:「當然,也不是所有黃鐵礦都不會被磁鐵吸引,有一種非常罕見的磁黃鐵礦,就具有強順磁性,可以被磁鐵吸住,但這種東西,我乾了多年地質,從冇有在野外見到。」
武陽又翻看了一陣,不得不承認:「真的不是金子————白高興一場,我還真以為這裡有一大堆從礦洞裡挖出來冇有處理的金礦,這要是弄來機器粉碎了,送到河裡一淘洗————簡直就是潑天的富貴啊。」
周景明也笑了起來:「這就是些不要的礦渣。」
而最想不通的,當屬張雪芹了:「我在這裡待了那麼長時間,原來弄到的,不是金子啊,那我不是白乾了。」
她很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周景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隻能安慰:「在河道裡麵,你用溜槽淘來的金子,應該是真的。」
「可————那纔有多少啊!」
張雪芹搖搖頭,一臉失望:「那些河道裡淘到的金子,都被我換東西換了,我不敢把這些礦石裡弄出來的金子帶出去,怕別人看出來,盯上我這裡。」
武陽也跟著安慰:「你應該慶幸,你冇有拿著假的金子出去,不然的話,你恐怕會被認為是騙子,更別說換東西了。」
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巴圖也滿是失望:「這一趟白跑了。」
周景明則是微微搖頭:「有冇有白跑還不能下定論,咱們到礦洞裡看看,才知道具體情況。
要知道,這黃鐵礦,也是重要的尋找金礦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