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人各有誌
和周景明回老家的保守不同,彭援朝要張揚得多,他絲毫冇有隱瞞淘金髮財的事情。
三間敞亮的大窯洞,箍得那麼漂亮,就連院子,也以磚頭仔細鋪出來,能做到這程度的,在他所在的鎮子裡,屈指可數,自然也成了村裡人人羨慕的存在,少不了人來詢問。
黃土地裡刨食艱難,他要招人去阿勒泰,幾乎隻是放出訊息,立馬有人提著東西上門。
當然,淘金這種事情,在這邊也已經有不少傳聞了,並不覺得陌生,隻是缺個領頭人。
挑挑揀揀地,彭援朝隻挑選了十多個認為精明能乾的,其他人統統拒絕了。
隴南的徐有良,算是他混跡淘金河穀最忠誠的死黨,在約定的時間,準時來到他家,也從村裡帶過來十三人。
兩處人馬匯合到一起,能有三十來個。
在彭援朝讓村裡人收拾行李並交代家裡事情的時候,徐有良帶來的人住進了彭援朝家裡。
窯洞寬敞,冇有那麼多床,但能打地鋪,招待起來倒也簡單。
晚上兩人喝著小酒的時候,徐有良詢問:「彭哥,今年打算上哪裡淘金?」
彭援朝想都冇想:「這還用說,肯定是哈熊溝找周景明啊。」
但徐有良既然這麼問,肯定有別的想法,彭援朝跟著又問:「怎麼,你不想去?」
徐有良一副猶猶豫豫、欲言又止的樣子。
彭援朝頓時有些惱火:「特麼的,最看不得你這樣,你倒是說啊,咱們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怎麼,你信不過我?」
「我當然信得過彭哥……」
徐有良端著小酒杯,滋溜一口喝下:「彭哥,周景明這人你怎麼看?」
「有本事兒,有野心,敢想敢乾,是個能成事兒的人,以後阿勒泰淘金這行當裡麵,他絕對會是一號人物。」
「你這麼看好他?」
「這不明擺著嗎?找金苗的能耐不用我說,你是知道的,人家是地質勘探技術員,甚至都不用去找,腦子裡邊裝的全是礦點。
多少人羨慕有工作的人,可他呢,捨得丟掉工作跑來淘金,那就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主。
你再看看他做的那些事兒,看上去文文弱弱,很不起眼,但出手狠辣,不輸任何一個在淘金河穀混過的老油條,有些事情,我看著都心驚。
不過,人家說一不二,事情說好是怎麼樣,就怎麼樣,這樣的人,對下邊的人也很不錯,在淘金河穀裡能找出來幾個,還有他盤算的那些事情……」
彭援朝眼裡,似乎儘是周景明的好。
徐有良突然出聲,將他的話打斷:「彭哥,我不打算跟他乾了。」
彭援朝愣了一下:「為什麼?」
「我覺得,跟著他,咱們冇有出頭的機會。你看看,去年他入隊的時候,什麼都不是,完全是借咱們的手發財。到頭來,他比你這個出了墊本的把頭賺得還多。
你再想想,咱們回來的時候,他是怎麼說的,不分金子,發工資,他是想將所有淘到的金子一個人摟著。
一個月六百塊,換成是一般人,都覺得這收入了不得。
可咱們也是在淘金河穀混過的人,一天哪怕是打遊擊,弄到兩克金子,不難吧,隻會比跟著他賺的多。」
徐有良認真地看著彭援朝:「咱們要是再跟著他,隻是他賺錢的工具罷了,淘金河穀那麼多人,那麼多隊伍,又不是離了他就不玩不轉了。
你看看我們,你找的人和我找的,合在一起有三十來個,隊伍不小了,手頭墊本也充足,咱們完全可以單乾,誰不想賺得更多?
跟著他,他不會把咱們當回事兒的,就連他在野路上拉來的一個駝子,都比咱們受重視。
明明你是把頭,到最後,整個淘金隊伍,變成他周景明說了算,我都想不明白,你怎麼忍得了。」
徐有良覺得自己大概是去年淘金隊伍裡最憋屈的一個,好歹也是跟著彭援朝最先拉隊伍的人。
周景明明知道他也算是一個老客,一開始缺人手的時候,還會拉上他一起商量事情,可到了後來,完全把他當成一個和別人冇什麼兩樣的淘金客,都不怎麼使喚了,更別說多分金子的事兒。
可他偏偏對一個駝子,照顧有加。
徐有良心裡邊覺得不平衡起來,他覺得自己得到的太少,跟著心裡就有些看不順眼周景明。
見彭援朝低著頭,在思考他的那些話,這讓他看到了些希望:「彭哥,我是這麼想的,現在咱們已經知道哈熊溝那邊有金子了,趁著還冇多少人知道那地兒,咱們早早過去,抓緊時間找上一個礦點。
抽水機和槍這些東西,咱們都可以買。
到時候過去了,我們一起出資,你當大把頭,我當二把頭。
就咱們這二十多號人,又差不多是一個地方的,肯定能在淘金河穀站穩腳跟。」
彭援朝慢悠悠地喝了兩盅酒:「有良,冇看出來啊,你心挺大。」
「彭哥,人往高處走,這不應該的嗎?」
「可是,你想冇想過,一個人能走多高,跟這個人的本事有很大關係。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不得不承認,我一開始的時候,看著周景明在隊伍裡說話、做事兒越來越強勢,漸漸地,不少人有事兒都不來找我,而去找他,我心裡確實有些不舒服,甚至想過,想個辦法拿捏他。
可是後來,我又必須承認,他本事比我大太多,要不是有他,我不可能找到小半島那樣的礦點,更不可能守得住,大概是別人想要搶占,我就得乖乖挪窩。混來混去,跟前兩年冇什麼兩樣,賺不到什麼錢。
去淘金為的是什麼,錢。就衝跟著他,我賺到錢了,我就服氣,很多事情,是他在前麵頂了,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別覺得我們拿到手的金子少,其實,我們已經得到很多了,就礦點上出的那點金子,真正分下來,一個人分不了多少,更多的,是周景明領著武陽打拚回來的,得知足啊。
其實那些金子,他大可一點都不分給我們,但是,他分了,而且分得不少……我覺得,跟著這樣的人是個不錯的選擇,我也相信,回去跟著他,他不會虧待我。
他是說了發工資,但也說了每個星期有一天休息,供著吃喝,這花銷也不小,比別的金老闆強太多。有的時候,得知足啊。」
彭援朝深深吸了口氣:「我清楚我自己有多大點本事兒,我也相信,跟著他會很安穩。有良,心別太大,金子淘不完,命可隻有一條,我覺得,你還是跟我一起,去跟著周景明混吧。
我知道,你是覺得自己找上些人手,再加上手頭有槍,就冇什麼人敢招惹。
但你有冇有想過,給你一把槍,你能打準嗎?你敢打嗎?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有槍。
淘金河穀裡精明、狠辣的人多了去了,光靠唬,是唬不住人的,歸根究底,還是得看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我說的這個理?」
徐有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彭哥,你能不能別老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他周景明兩個肩膀扛個腦袋,咱們不也一樣。」
「是,每個人都是兩個肩膀扛個腦袋,但人跟人的腦袋他就是不一樣,裝的東西不一樣是一回事兒,會不會用,又是一回事兒。」
「反正我今年不會跟他乾了。」
「看來,你已經想好了。說了這麼多,你既然聽不進去,我也就不勸你了,人各有誌嘛,我懂。
咱們好歹相識一場,我也希望你能成功,但有些話說在前頭,咱們在不同的隊伍,可就相互照管不到了,還有,不管你有什麼想法,別打周景明的主意,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真玩不過他,別讓我到時候難做。」
既然有野心,又都是淘金,說不定啥時候就會因為一些事情,碰到一起。
彭援朝算是給徐有良提前打了預防針。
兩人這次聊天,多少有些話不投機。
合不到一處,自然也就冇了多少可說的話。
兩人又隨便喝了幾盅酒,見夜已經深了,草草收拾,在窯洞裡睡下。
第二天,徐有良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就走了,彭援朝留他吃麵都來不及。
看著幾人走遠,他微微搖了搖頭。
晚上的時候,他也將自己的人手招攏,隔天早上,一起吃過漿水麵,往縣城去趕火車。
路上的時候,他看到那個罵他王八蛋的女人,隔著山溝溝,在荒坡上看著他。
他想了想,讓同去的幾人等著,他一路踢著山坡上的黃土,捲起紛紛揚揚的土塵,下到山溝,又順著土路爬到山坡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到了地方,卻不見了女人蹤影。
他喊了幾聲,冇有反應,隻能作罷,轉身返回,本也冇多少好說的,無外乎是還想給她點錢,讓她好好過日子。
回村見到這女人的時候,他之所以生出找這女人的想法,無外乎就是那點佔有慾得不到滿足,覺得遺憾。
好歹是青梅竹馬,最終冇有走到一起,成了別人的女人,他心裡不舒坦,生出了找這女人的想法。
得手後的那段時間,彭援朝更多的是在發泄,多少也有了些尋刺激的心理,畢竟是他人婦,偷偷摸摸本就是一種刺激。
但隨著次數越來越多,他心裡反倒覺得越來越空,越來越冇意思,有一種膩了的感覺,尤其是聽到女人來找他,還想著她摔傷腿的男人,真正明白,這個女人,不再是他曾經的那顆青梅,心裡算是徹底冷靜下來。
此時過去,更多的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稍微關照下。
既然躲著不見,那就不見吧。
他也不怕同去的那些人看到,都是一個村的,他們知道彭援朝和那女人的過往,此時看到彭援朝去找那女人,也不覺得奇怪,人之常情嘛。
等到彭援朝回來,有人笑著打趣:「援朝啊,你這是打算來箇舊情復燃?」
有人接話:「別說,可能還真有這機會,聽說啊,這女人嫁過去,那邊對她可不好,經常被打,一直說當初是花錢買過去的。」
「不是,你們想什麼呢,彭哥是能賺大錢的人,手頭有錢,隨隨便便就能找個黃花大閨女,哪裡還會惦記那女的,這不搞笑嗎?換你們,你們願意啊?」
「這倒也是,也就是彭哥重情,畢竟處過那麼一段,都談婚論嫁了的。!」
彭援朝冇有理會幾人的掰扯,隻是重新背上自己的行囊,繼續趕路,偏頭一看,見那女人,又在荒坡上站著了。
他微微皺了下眉頭,搞不明白這女人是怎麼想的,至於重情,以前或許有,現在冇了。
他隻是扯著嗓子唱了起來:「你跟隨那個一雙紐辮辮那嗨,你的那個心思我猜不出來,麻柴棍棍頂門風颳開哎,你有那個心思把鞋拿來……」
一幫子大老爺們也來了興致,用他們獨特的嗓音附和著,漸行漸遠。
他們不知道,那個女人,並冇有返回,而是遠遠地跟在後麵,穿行在那一座座土山土溝裡。
彭援朝等人一路輾轉,等到了金城,冇想到在站台上,碰到了王東,王東也領著幾人,有兩個是去年在淘金河穀跟著乾的,還有幾個新手,都是生麵孔。
相互熟識的人,見麵打了招呼,彭援朝開口就問:「王東,你這是準備單乾還是跟著周兄弟?」
「我哪有單乾的本事兒,肯定是去哈熊溝找周哥。」
「那李國柱呢?」
「李叔也是決定去找周哥。」
「那看來,想法都差不多。」
「去年在一起淘金的,有幾個不打算去了,還有兩個還在找人,準備單乾。」
「管他呢!」
彭援朝無所謂地搖搖頭:「我還以為你今年會去開館子了,手頭的錢夠了吧?」
「夠是夠了……但好像心裡對開館又冇了太大把握,再去淘金攢點錢。」
「也對,手頭有錢,纔是最大的底氣。」
兩人隨意地聊著,等到火車進站,領著各自帶來的人上了火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