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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省蕪湖的清晨總裹著一層薄霧,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落在豐穀糯米基地的稻田時,蘇晚已經跟著老鄭廠長站在了加工車間的玻璃觀景台。下方的流水線正有條不紊地運轉,淺棕色的糯米從料鬥傾瀉而下,先經過第一層震動篩濾掉碎石,再進入色選機——那些泛著暗黃的次米被精準吹落到廢料箱,留下的顆粒飽滿如珍珠,在傳送帶上鋪成一條雪白的溪流。
“這是去年新換的色選機,精度能到0.1毫米,連半顆蟲蛀的米都漏不掉。”老鄭廠長指著機器上跳動的引數屏,語氣裡藏不住驕傲,“你們昨天嘗的糯米粥,就是用這批次的米煮的,冇放糖也有回甘,對吧?”
蘇晚點頭時,指尖還能想起昨夜在民宿廚房的觸感——她特意煮了一小鍋糯米,米粒煮開後膨脹卻不爛,咬開時帶著淡淡的米香,比劉總供應的糯米多了層清甜。陳曦在一旁補充:“昨天測了三次水分,最高13.6%,最低13.4%,剛好卡在有機糯米的最佳儲存範圍裡,碎米率隻有2.8%,比咱們要求的5%還低一半多。”
老鄭廠長聽著,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轉身往辦公室走:“走,咱們談談具體合作條件。你們年輕人辦事細緻,我也不繞彎子,咱們把醜話說在前麵,後續合作才省心。”
辦公室的木桌上擺著一疊檔案,最上麵是《豐穀基地有機糯米供銷協議(草案)》。老鄭廠長把協議推到蘇晚麵前,手指落在第三條:“直供的話,我們有兩個要求:第一,預付30%的年度保證金,按你們預計的25噸、30.36元斤算,大概5.3萬元;第二,年最低采購量不能低於15噸,要是冇達到,保證金就不退了——你也知道,有機種植成本比普通糯米高40%,我們得保證基本銷量,不然冬天給工人發工資都難。”
蘇晚的指尖在“5.3萬元”上頓住了。她昨晚剛和林默通了視訊,店裡現在的流動資金隻剩8萬多,上京倉庫這個月還要付3萬元租金,要是一下付5萬多保證金,萬一遇到突發情況,連原料應急的錢都冇有。她抬頭看向老鄭廠長,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和:“鄭廠長,保證金能不能再商量?我們上京倉庫剛擴容,最近資金確實緊張,而且15噸的最低量我們肯定能達到,但這30%的預付……對我們小作坊來說壓力太大了。”
老鄭廠長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冇立刻應聲。辦公室牆上掛著幅老照片,是他父親和蘇太爺爺站在稻田裡的合影,黑白照片裡的兩個人都穿著粗布衫,手裡捧著糯米,笑得露出牙齒。蘇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照片,突然想起父親昨天發的微信:“老鄭家最講‘情分’,但也最認‘實在’,你把咱們的采購資料擺出來,比說多少客套話都管用。”
她立刻從包裡拿出平板,開啟《林記2021-2023有機糯米采購資料表》,螢幕上的折線圖清晰地顯示:2021年采購20.3噸,2022年23.7噸,2023年前五個月已經用了11.9噸,預測全年能到27.2噸。“您看,我們近三年的采購量一直在漲,今年就算去掉最壞的情況,也能保證25噸,比15噸多了快一倍。”她又點開《季度需求表》,“而且我們的需求是分季節的,春節前三個月是旺季,每月要3.5噸左右,夏天是淡季,每月1.2噸就夠了。要是按年度算最低量,淡季的時候我們可能會囤太多米,反而影響新鮮度,不如改成季度最低采購4噸,全年16噸,既比15噸多,又能靈活調整。”
陳曦在一旁開啟質檢報告檔案夾,把過去半年的檢測記錄調出來:“我們每次收原料都會做三項檢測——水分、碎米率、黃麴黴素,報告都存檔了,您要是不放心,我們可以把檢測資料同步給基地,每批次貨到貨後,我們再給您發一份複檢報告,這樣您也能隨時掌握品質情況。”
老鄭廠長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蘇晚手裡的平板上——螢幕邊緣有圈明顯的磨損,顯然是用了很久,表格裡的每一行資料都標著詳細的備註,比如“2022年12月采購量增加2噸,因上京倉庫備貨”“2023年3月采購量1.8噸,含物美超市首批供貨”,連特殊情況都寫得清清楚楚。他突然笑了:“你們比那些連鎖糧店還細緻,我兒子在基地管銷售,做的報表都冇你們這麼詳細。”
蘇晚趁機提出保證金方案:“鄭廠長,保證金我們分三批付怎麼樣?簽約時先付10%,大概1.76萬元;等首批5噸米送到上京倉庫,我們複檢合格後再付20%,也就是3.52萬元;年底要是我們采購量超了25噸,最後這20%的保證金,您能不能折成下一年的貨款優惠?比如直接抵扣,這樣我們壓力小,您也能保證我們下一年繼續合作。”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怕老鄭廠長猶豫,又加了個激勵條款:“另外,要是今年實際采購量超25噸,您能不能再給我們2%的價格優惠?比如原本30.36元斤,超了就按29.75元斤算。這樣我們有動力多賣糯米製品,您這邊銷量也更高,咱們雙贏。”
老鄭廠長拿起筆,在協議草案上劃掉“30%預付”,改成“分三期支付,首期10%,到貨付20%”,又在最低采購量旁邊註上“季度4噸,全年16噸”。他抬頭時,眼裡多了幾分鄭重:“我再加一條:每批次貨我們都附帶第三方質檢報告,你們收到貨後7天內發現質量問題,我們無條件換貨,運費我們出。另外,你們要是需要定製包裝,比如印上‘林記專供’,我們也能幫忙,不收額外費用。”
蘇晚冇想到老鄭廠長這麼爽快,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趕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物流對接表》:“我們上京倉庫的地址和聯絡人都在這上麵,您這邊發貨前一天跟老張對接就行,他會提前安排卸貨。要是遇到下雨天,我們還能協調倉庫延遲收貨,保證米不受潮。”
老鄭廠長接過表格,看了眼上麵的聯絡方式,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們不是還想看看有機桂花和紅豆嗎?現在正好是桂花含苞的時候,我帶你們去田裡看看,紅豆也能拿點樣品回去。”
桂花田就在糯米田西邊,大約20畝的樣子,綠油油的枝葉間綴著密密麻麻的淡黃色花苞,風一吹,就能聞到淡淡的桂花香。老鄭廠長摘下一朵花苞遞給蘇晚:“這是金桂,比銀桂香,咱們不用硫磺熏,也不烘乾,采摘後直接零下18度冷凍,鎖鮮效果最好,做桂花糕的時候撒點,咬一口滿是桂花香。”
陳曦拿出隨身攜帶的行動式水分檢測儀,輕輕夾在花苞上,顯示屏很快跳出“17.2%”的數值:“剛好在咱們要求的18%以內,品質冇問題。”
“你們要是要,我給你們留600斤新鮮的,按80元斤算,比市場上的烘乾桂花便宜25%。”老鄭廠長說著,又帶她們去了紅豆倉庫,倉庫裡的紅豆裝在透氣的麻袋裡,顆粒飽滿,顏色暗紅髮亮。他抓了一把遞給蘇晚:“這是有機紅小豆,熬豆沙不用提前泡,煮出來又沙又甜,你們回去試試,要是行,下個月就能發貨,3.6元斤,比普通紅豆貴不了多少。”
蘇晚接過紅豆,放在手心掂了掂,顆粒大小均勻,冇有一顆破損的。她突然想起小時候跟著奶奶做紅豆糕,奶奶總說“好紅豆不用挑,抓一把都是圓的”,現在手裡的紅豆,正是奶奶說的那種好豆子。
離開基地時,夕陽已經西斜,金色的光灑在稻田上,把稻穗染成了金黃色。老鄭廠長把她們送到門口,手裡拎著兩袋樣品:“這是新米和紅豆,你們回去測試,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桂花半個月後采摘,到時候我先給你們寄10斤樣品,你們滿意了再批量訂。”
蘇晚接過樣品,心裡暖暖的,忍不住說:“鄭廠長,謝謝您這麼照顧我們。等我們下次來,一定帶您嚐嚐我們做的糯米糕和桂花糕。”
老鄭廠長笑著擺手:“不用謝,你們年輕人願意傳承老手藝,還這麼踏實,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們太爺爺當年跟我父親合作,靠的就是‘實在’二字,現在你們用資料說話,也是實在,這就叫‘一脈相承’。”
車上,蘇晚迫不及待地給林默打了視訊電話,鏡頭對著窗外的稻田:“林哥,我們簽好意向書了!保證金分三批付,最低采購量改成季度4噸,還爭取到了超量優惠,桂花和紅豆也談好了,半個月就能拿樣品。”
視訊裡,林默正站在晚香齋的操作區,“糕小默1.0”正在揉糯米麪團,他笑著說:“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談成!桂花糕的配方我已經開始琢磨了,等你們回來咱們就測試,爭取下個月就能上架。”
掛了電話,陳曦看著手裡的紅豆樣品,興奮地說:“以後咱們的原料全是有機的,還能直供,成本降了,品質還升了,肯定能吸引更多老顧客。”
蘇晚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手裡捧著那袋新米,能聞到淡淡的米香。她想起父親昨天發的微信:“老手藝要靠靠譜的原料才能傳下去,你們找到豐穀基地,就是給爺爺的手藝找了個好靠山。”現在她終於明白,所謂傳承,不隻是守住老配方,更是找到能讓老配方延續下去的靠譜夥伴——就像蘇太爺爺和老鄭廠長的父親,就像現在的她和老鄭廠長。
回到民宿時,蘇晚把意向書拍照發給父親,很快收到了回覆:“做得好!週末我去晚香齋,咱們一起嚐嚐新米做的糯米糕,也讓你林叔嚐嚐,咱們算是給爺爺的手藝辦了件大事。”
蘇晚看著訊息,笑著給父親回了個“好”。她知道,這次徽省之行不隻是談成了一筆合作,更是找回了蘇家與豐穀基地的老情誼,為爺爺的老味道找到了最靠譜的原料保障。而這,隻是林記原料升級的開始,未來還會有更多有機原料,更多像老鄭廠長這樣的合作夥伴,讓爺爺的手藝在新時代裡,走得更穩、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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