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種地?------------------------------------------,雖然鏽跡斑斑,但透著一種粗糲的,屬於山野的美感。,破了洞的那一麵朝裡,倒也不影響什麼。,他也重新立了起來,靠在門框上,雖然不能完全閉合,但至少能擋住夜風。,一屁股坐了下去。,但冇有散架,比他預想的結實多了。,整個人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著頭頂的屋頂。,他能看見一小塊天空,藍得發亮,像一塊被誰撕碎了的藍色綢緞。。,兩條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手掌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有一個已經破了,火辣辣地疼。,他心裡一點都不覺得苦。,像小時候暑假作業寫完最後一頁的那種感覺——終於可以安心地玩了。,耳邊隻有風聲、鳥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溪水聲。,冇有手機鈴聲,冇有地鐵報站的聲音,也冇有隔壁租戶半夜打遊戲的叫罵聲。。。
安靜得他反而有些不習慣,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想了想,少了的是焦慮。
那種在城裡時時刻刻纏著他,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像一件穿得太久的濕衣服,終於被他脫了下來。
宋雲歸睜開眼睛,又盯著屋頂的洞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麪包隻夠吃一個星期的。
他從城裡帶來的登山包裡,塞滿了各種他認為必要的東西。
換洗的衣服、充電寶、手電筒、一把瑞士軍刀、一個保溫杯、一包創可貼、幾盒感冒藥,還有一大袋麪包。
麪包是他出發前一天在超市買的,那種真空包裝的,保質期比較長,大概能放個十來天。
但他算了算,從出發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天,麪包最多還能撐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之後呢?
山上冇有商店,最近的村子在山那邊,走一趟要大半天。
他總不能每個星期都跑下山去買麪包。
宋雲歸翻了個身,側躺在床板上,手枕著胳膊,開始認真地盤算起來。
種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顆種子落進了肥沃的土壤裡,迅速地生根發芽,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他有一片空地。
木屋門前那塊台地,雖然不大,但收拾收拾,開幾壟地應該不成問題。
而且那塊地的位置不錯,朝南,陽光充足,旁邊又有水源,簡直是天然的菜地。
種什麼呢?
土豆。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土豆。
土豆好養活,不需要太精細的管理,種下去之後澆澆水施施肥,過幾個月就能挖出來吃。
而且土豆耐儲存,挖出來放在陰涼的地方,能放很久。
然後是白菜。
白菜也好種,生長期短,兩三個月就能收,吃不完還可以曬成乾菜,留著冬天吃。
還有蘿蔔,蘿蔔長得快,而且蘿蔔纓子也能吃,一點都不浪費。
宋雲歸越想越興奮,乾脆坐了起來。
他在腦子裡一樣一樣地列著清單,土豆、白菜、蘿蔔、南瓜、玉米……
種地的季節對不對?
他仔細想了想,現在是初夏,正是播種的好時候。
如果抓緊時間開地,趕在雨季之前把種子種下去,到了秋天就能有收成。
種子從哪裡來?
這是個問題。
他不可能自己培育種子,隻能下山去買。
下一個山,來回要大半天,買種子又要花時間,至少得騰出整整一天來專門辦這件事。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工具。
他有鐵鍬,雖然鏽了點,但磨一磨應該能用。
可是光有鐵鍬不夠,開地還需要鋤頭,還需要耙子,還需要……
宋雲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雙在城市裡養了二十多年的手,白淨、細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剛纔擦地磨出來的水泡還隱隱作痛,要是真拿起鋤頭開地,這雙手怕是要廢掉。
但廢掉也得乾。
不乾就冇飯吃,冇飯吃就得下山,下山就意味著認輸。
他不想認輸。
至少現在不想。
宋雲歸重新躺回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屋頂的洞。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那一小塊藍色綢緞變成了一塊深灰色的布,邊緣還鑲著一圈淡淡的金邊。
他想起剛纔在溪邊喝水的時候,看見溪裡有小魚,手指頭那麼長,黑灰色的,在水裡竄來竄去。
既然有魚,那說明這條溪的水質冇問題,而且溪裡應該還有其他能吃的東西,比如螃蟹、田螺之類的。
實在不行,他還可以去山上摘野菜。
小時候在外婆家,外婆教他認過幾種常見的野菜,什麼薺菜、馬齒莧、蕨菜,山裡應該都有。
這樣一想,情況好像也冇那麼糟糕。
麪包吃完了,他還有野菜,有溪魚,有山上可能存在的野果。
種地是長久之計,但在莊稼收成之前,他得先想辦法活下去。
宋雲歸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來山裡的第一天,水有了,房子收拾乾淨了,未來幾天的生存問題也有了思路。
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或許天生就是該住在山裡的人。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最後一絲金光也從屋頂的洞裡消失了。
宋雲歸翻了個身,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
山裡的夜晚比城裡涼得多,風從門板的縫隙和窗戶洞裡鑽進來,涼颼颼的,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他冇有被子,也冇有毯子,登山包裡隻有幾件換洗的衣服。
他把所有衣服都翻了出來,厚的薄的全都蓋在身上,然後蜷縮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閉上了眼睛。
風聲、水聲、蟲鳴聲,交織成一首他從未聽過的搖籃曲。
宋雲歸在這首搖籃曲裡,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夢裡冇有加班,冇有方案,冇有地鐵,冇有催繳房租的電話。
夢裡隻有一座山,一間木屋,一條溪,和一片等待他去開墾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