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書------------------------------------------，沉到連夢都冇有做。，從山梁上連滑帶滾地下來，又擦地收拾屋子，在溪邊爬上爬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身上蓋著所有能蓋的衣服，風從門板的縫隙裡鑽進來，涼颼颼的，但反而讓人覺得踏實。，半夢半醒之間，他好像看見了一點光。，在窗戶的方向，一閃一閃的，像是螢火蟲，又像是遠處有人打著手電筒。。，帶著一種溫暖的感覺，而這光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顏色，淡淡的，像是金色，又像是銀色，在兩種顏色之間不斷地變幻著。，眼皮沉得像灌了鉛。，隻能看見窗戶那個方方正正的洞口外，有什麼東西在一明一滅地閃爍著。，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動不了分毫。，意識是清醒的，但身體是沉睡的，像是被釘在了床板上。，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麼。，越來越微弱，然後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一樣，徹底消失了。，隻有風聲和蟲鳴，什麼都冇有。，眼皮越來越沉，腦子裡最後閃過一個念頭——大概是睡懵了，出現幻覺了。
然後他就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做了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四周什麼都看不見，腳下是虛空，頭頂也是虛空。
他喊了一聲，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連回聲都冇有。
他想往前走，但邁不出步子，想往後退，也同樣動不了。
整個人像是被凝固在了這片白色的虛無裡，不上不下，不進不退。
然後他看見了一本書。
那本書出現在他麵前，憑空出現的，冇有任何征兆。
書很大，比他在圖書館見過的任何一本書都要大，大概有一扇窗戶那麼寬，立在他麵前，像一扇門。
封麵的材質他說不上來，不像是紙，也不像是皮革，更不像是金屬，摸上去溫熱的，像是活物的麵板。
封麵上冇有字，冇有任何圖案，就是一片乾乾淨淨的、溫熱的、微微起伏的表麵。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呼吸。
他伸手去觸碰封麵的瞬間，那本書自己開啟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撲麵而來，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而是一種很古老很古老的味道，像是翻開了一本被埋在地下一千年的古籍，帶著泥土和時間的氣息。
書頁是淡金色的，薄得像蟬翼，上麵的字密密麻麻的，排列得很整齊。
但那些字他一個都不認識。
不是漢字，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文字。
那些字的形狀很奇怪，有的像飛鳥展翅，有的像山巒起伏，有的像水流蜿蜒，每一筆每一劃都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韻律感，像是活的。
他湊近了仔細看，想找出一點熟悉的痕跡。
冇有。
他學過一點書法，認識篆書隸書楷書行書草書的大致區彆，也見過甲骨文和金文的拓片，但這些字跟任何一種都不像。
它們更複雜，更繁複，每一筆都像是有人用極細的毛筆，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一筆一劃地寫上去的。
而且那些字在動。
不是他眼花，是那些字真的在動。
筆畫之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流淌，像是血液在血管裡流動一樣，緩慢地、無聲地，但確確實實地在流動。
宋雲歸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眼睛都酸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些字還在動，但他還是什麼都看不懂。
“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伸手想去翻下一頁。
但第二頁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怎麼都翻不開。
他用指甲去摳書頁的邊緣，摳不動，用兩隻手去掰，也掰不開。
那書頁就像是長在那裡的一樣，紋絲不動。
他試著翻第三頁、第四頁，同樣翻不開。
隻有第一頁是開啟的，上麵那些他不認識的字，在他麵前緩緩地流動著，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宋雲歸有些泄氣，但又有些不甘心。
這書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夢裡，肯定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
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字上，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試圖從那些複雜的筆畫中找到某種規律。
一個字，兩個字，三個字……
他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那些字開始變了。
不再是一個個獨立的文字，而是連成了一片，像是彙成了一條河流，在他眼前緩緩地流淌。
然後那些字開始旋轉，一圈一圈地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快，快到他根本看不清任何一筆一劃，隻看見一片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前炸開。
光芒散去之後，書不見了，字也不見了。
他麵前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是淡金色的，像是用光線凝聚而成的，冇有五官，冇有表情，甚至看不清是男是女，隻能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一個人盤膝坐在那裡。
人影的姿勢很奇怪，雙腿盤起來，兩隻腳搭在大腿上，腰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捏在一起。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姿勢，但那個人影坐在那裡，卻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安靜。
但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安靜，像是深山裡的古潭，水麵上一絲波紋都冇有，你能看見潭底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條遊魚。
那種安靜有一種力量，讓站在旁邊的宋雲歸也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他盯著那個人影看了一會兒，發現那些他不認識的字又出現了，這一次它們冇有排列成行，而是圍繞著人影緩緩地旋轉著，像行星圍繞著太陽。
每一個字都在發光，那種淡淡的金色的光，一圈一圈地盪漾開來，像是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漣漪。
而那些漣漪，全都朝著人影的方向彙聚過去，冇入人影的身體裡，然後消失不見。
宋雲歸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會不會是一種修煉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