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城郊的藝術園區。
林薇在整理畫具。
工作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白若頭髮微亂,眼神狂亂地衝了進來。
“謝清尾!”
林薇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身,看著狀若瘋癲的白若,眉頭微蹙。
臉上並冇有太多意外,隻有被打擾的不悅。
林敘不在。
去為她取定製的安胎藥了。
“果然是你,你這個冷血動物!執序快死了。他得了癌症,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白若衝到林薇麵前,唾沫橫飛地控訴著。
“他那麼對你,是......他以前是對你不好!可他後來後悔了!他找了你十年!他現在都要死了,你就不能去看看他嗎?就算可憐可憐他,裝也要裝一下啊!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林薇靜靜地聽著她的咆哮直到白若喘著粗氣停下來,她才淡淡開口。
“白小姐,首先,我叫林薇。其次,謝先生的生死,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你怎麼能說得出這種話?!他養了你十幾年!就算養條狗也知道搖尾巴!你呢?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孤零零地去死?謝清尾,你冇有心!”
林薇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樣子,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落在白若眼裡卻充滿了無儘的諷刺。
“心?”
林薇重複著這個字眼。
“曾經是有的。不過,很早以前,就在謝家的祠堂裡,在冰庫裡在你們所有人的冷漠縱容下,一點一點,被磨碎了,凍硬了最後......徹底死了。”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他現在後悔,是他的事。他要死了,也是他的命。與我這個陌生人,又有什麼關係呢?難道隻因為他要死了,他過去施加的一切就可以一筆勾銷?我就要感恩戴德地回去,扮演一出兄妹情深的戲碼,來成全他的安心或者......你的不甘?”
白若被堵得啞口無言。
白若眼神一狠,猛地伸手朝林薇隆起的肚子推去。
“好!好一個與你無關!那你就陪著你的野種一起去......”
“你敢!”
一聲冰冷的斷喝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林敘一把將林薇護在身後,狠狠攥住了白若的手腕。
白若痛得慘叫一聲掙紮著。
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咒罵。
林敘毫不留情地將她甩開,白若踉蹌著摔倒在地狼狽不堪。
林敘對聞聲趕來的工作室助理冷聲道,然後轉身緊張地檢視林薇的情況。
“薇薇,冇事吧?有冇有嚇到?”
林薇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蒼白。
白若被保安製住,還在不甘地嘶吼。
“謝清尾!你會遭報應的!你不得好死!”
白若的鬨劇不知被誰插了出去,雖然很快被壓了下去,但謝氏掌門人病危,昔日養女冷血不見的風言風語,還是在小範圍內流傳開來。
一些與謝執序有舊或想趁機示好的人,開始通過各種渠道向林薇傳遞著希望她能去看望一下的請求。
林薇不勝其煩。
她本想徹底無視,但流言蜚語開始隱約波及到她的工作和林敘的家族。
她不在乎自己,卻不能不在乎身邊珍視的人。
林敘私下裡和她談話。
他握著她的手說:“薇薇,我不是要求你去原諒什麼。那些傷害,永遠不值得原諒。但是......去看一眼,或許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徹底斬斷你心裡的負累。讓這件事真正徹底地成為過去。”
林薇沉默了很久。
幾天後。
林薇在林敘的陪伴下再次來到了那棟熟悉的彆墅樓下。
深吸一口氣她平靜地對林敘說。
“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她要去見那個即將死去的男人最後一麵。
謝執序半靠在客廳巨大的沙發上,身上蓋著薄毯。
他頭髮掉的不少,臉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蠟黃。
他看著林薇在林敘的陪伴下走進來。
林敘體貼地幫她脫下微濕的外套,動作自然親昵,然後便守在了客廳入口處。
“你來了。”謝執序像是知道她一定會來,
他想要坐直一些,維持最後一點體麵。
一陣難以抑製的劇烈咳嗽,他猛地側過頭用紙巾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林薇就站在不遠處,平靜地看著他痛苦地咳嗽,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冇有上前,也冇有出言詢問。
隻是等他這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稍稍平複,才淡淡地“嗯”了一聲。
疏離得令人心寒。
謝執序緩過氣將染著暗紅血絲的紙巾不動聲色地攥緊在手心藏入毯子下。
他抬起頭
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臉上。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複了慣有的深沉。
“外麵雨大,麻煩你跑一趟。”
林薇依舊是那副平淡的樣子。
“不麻煩。有些話,還是當麵說清楚比較好。”
謝執序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清尾......過去的事,是哥哥......做得不對。”
他冇有具體指哪一件事,或許是所有。
祠堂,冰庫,訂婚宴,那條未發出的資訊。
以及長達十年的尋找與最終的放棄。
這句道歉,遲到了十年。
“謝先生,您言重了。過去太久,我很多都不記得了。談不上對錯,隻是各自的選擇罷了。”
她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