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轉眼,林薇已在這個歐洲國度生活了兩年。
林敘始終恪守著最初的承諾,給予她最大限度的自由尊重。
他支援她的藝術追求,為她聯絡更好的導師和展覽機會。
夏日的傍晚,林敘帶著她去植物園散步。
夏末的微風帶著沁人的涼意,吹散了白日的暑氣。
植物園裡遊人稀少。
他們沿著熟悉的小徑慢慢走著,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走到一片開闊的玫瑰園時,林敘停下了腳步。
此時正值花期尾聲,大部分玫瑰已顯頹勢。
唯獨園子中央的淡紫色玫瑰,卻開得正好。
花瓣層層疊疊,顏色優雅獨特。
“還記得這種玫瑰嗎?”林敘低頭看著身旁的林薇。
林薇點了點頭。
她記得
剛來不久時她情緒極其低落,一次偶然在這裡看到這種玫瑰,眼色漂亮,格外讓自己著迷。
她當時隻是隨口說了一句這花很特彆,林敘便記下了。
後來他們公寓的庭院裡也種上了幾叢寧靜。
到如今已經越來越多。
“它的花語是,沉靜的愛,以及......等待後的圓滿。”
林薇抬眸看向他。
林敘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個木盒。
他打開盒蓋,是一幅精心裝裱好的小型畫作。
那是林薇的畫。
畫的是他們公寓的庭院,角度正是從她的畫室視窗望出去的樣子。院子裡,那幾叢淡紫色的玫瑰開得正好,陽光暖暖地照著,一隻她經常餵食的流浪貓蜷在藤椅下打盹。
筆觸細膩柔軟。
這是她幾個月前完成的作品。
她自己頗為滿意卻不知何時被他收藏了起來。
“薇薇,這兩年,我看著你一步步從過去的陰影裡走出來,看著你重新找到熱愛的事情,看著你變得一天比一天更加自信、更加耀眼。這幅畫,在我眼裡,就是你此刻內心的寫照,充滿了生命。”
他頓了頓然後從木盒的夾層裡,取出了一個天鵝絨的小盒子。
隨後在她的注視之下單膝跪了下來,仰頭望著她。
打開了那個小盒子。
“這枚戒指,是我自己設計的。西博雅的鑽石象征你獲得的新生與自由,我並不想捆綁你,隻是想讓你隨心所欲,林薇,我愛你。不是因為你需要保護,而是因為你就是你,堅強,獨特,充滿了讓我心動的光芒。你願意......給我這個榮幸,讓我以後都能以丈夫的身份,名正言順地陪在你身邊,繼續守護你的寧靜與笑容嗎?嫁給我。”
林薇低頭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她人生最灰暗時刻出現,又用了兩年時間以無比的耐心和溫柔,一點點將她從破碎邊緣拚湊完整的男人。
她還以為自己不配被愛。
眼眶微微發熱。
她緩緩地伸出手笑著回答。
“我願意。”
三個字瞬間打開了林敘眼中所有的緊張。
他取出那枚獨一無二的戒指套在了林薇左手的無名指上。
尺寸,分毫不差。
林敘站起身,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
林薇將臉埋在他的肩頭感受著這份踏實而幸福的歸屬感。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融在一起.
林薇抬起帶著戒指的手,輕輕回抱住林敘。
謝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夜色已深。
謝執序仍坐在電腦前,眼底佈滿血絲。
數月來,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搜尋範圍不斷擴大,卻始終如同石沉大海。
謝清尾和林敘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這個一向沉穩的男人逼瘋。
“謝總,”
助理的聲音從內線電話裡傳來。
“我們監控的一個海外藝術交流平台,有一個匿名用戶半小時前上傳了一張照片......經過初步圖像比對,照片裡正在畫畫的女性,側臉輪廓與清尾小姐相似度......高達87%。”
謝執序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立刻命令:“發過來!”
照片加載出來。
畫素不算很高,角度也有些刁鑽,隻能看到一個清晰的側臉輪廓低著頭。
鼻尖秀挺,長睫微垂,正專注地看著畫板。
她瘦了很多,臉頰甚至有些凹陷。
他不會認錯。
是她。
真的是她。
他冇有立刻下令去抓人。
“彆去找她。”
謝執序死死盯著那張側臉照,氣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數月來積壓的焦躁、怒火根本壓不住。
但最終,他硬生生壓下了這股衝動。
他不能去找她。
那意味著他輸了,意味著他向她,也向自己承認,她的離開對他造成瞭如此巨大的影響。
他應該是那個穩坐釣魚台的人。
應該是那個她無論走多遠,最終都不得不回頭仰望的人。
他命令助理動用一切手段,每天都拍她的動向。
她似乎在一個臨海的城市。
謝執序開始習慣在深夜處理完所有公務後,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裡反覆翻看那些收集來的、模糊不清的資訊碎片。
他看到一張她坐在街角畫畫的遠景。
身形單薄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倒,旁邊放著一杯廉價的咖啡。
想起她以前隻喝他特意讓人從莊園空運來的手衝咖啡,嬌氣得連溫度差一點都要撇嘴他就心疼的要命。
可為什麼,看著她在異國他鄉,過著一種顯然與他無關、甚至可能早已將他遺忘的生活,他會感到如此......失控?
這種失控感,在持續了將近一個月後達到了頂峰。
那個匿名的藝術賬號停止了更新。
最初,謝執序以為隻是她暫時冇有創作。
但一天,兩天,一週......那個賬號如同斷線的風箏,徹底沉寂了下去。
之前所有能捕捉到她蛛絲馬跡的渠道,也同時變得乾乾淨淨。
助理戰戰兢兢地彙報。
“謝總,我們......我們失去了所有線索。對方反追蹤意識非常強,上次的照片可能......可能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謝執序背對著助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身影在城市的霓虹映襯下顯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僵硬。
所以,她不僅不想回來,還在千方百計地躲著他。
“找!動用所有資源,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謝執序幾乎將書房掀翻。
助理站在一片狼藉外,連大氣都不敢喘。
“給我接林敘的電話!現在!立刻!”
電話很快被接通,甚至快得有些出乎意料。
“喂?”
林敘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謝執序深吸一口氣,努力壓製著暴戾情緒:“林敘,清尾在哪裡?”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謝總這是在問誰?您的妹妹,謝清尾小姐嗎?您不是親手把她送走,讓她永遠彆再出現在您麵前嗎?怎麼,現在人不見了,纔想起來問了?”
“少廢話!林敘,我知道是你帶走了她。告訴我她在哪裡!”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維持的冷靜蕩然無存。
“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林敘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甚至帶著點玩味。
“謝總,您這話說的可真難聽。清尾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您養的金絲雀,更不是您想打就打、想扔就扔的物件。她有腿,自己會走。她想去哪裡,是她的自由。”
林敘頓了頓,語氣裡的嘲諷意味更濃。
“至於我,我不過是恰好,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冇有袖手旁觀,冇有落井下石而已。不像有些人口口聲聲叫著妹妹,卻把她往死裡逼。”
“這是我們謝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置喙!把她交出來!否則,林敘,我讓你林家......”
“謝總,威脅我?可以。您儘管試試。看看是您謝氏的手段硬,還是我林敘的骨頭硬。”
“至於清尾在哪裡......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絕不會告訴你。”
“謝執序,是你親手弄丟了她。從你把她送進改造所,從你為了另一個女人對她動用家法,從你把她推進冰庫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冇有資格過問她的去向了。”
“彆再找她了。”
“她和你,早就兩清了。”
電話被 乾脆利落地掛斷。
......
書房裡死寂一片,隻有他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
他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向牆壁!
“砰”的一聲巨響,手機瞬間四分五裂碎片飛濺。
林敘不知道。
或者說,知道了也不會告訴他。
那個他養了十年,曾被他視為所有物的小姑娘真的在他的世界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