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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那天,林芝若渾身是血的登上了長公主的馬車。
長公主靠在軟墊上,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著她。
“林氏,你現在這幅模樣,不打算解釋解釋?”
林芝若撐起身體,跪在馬車裡。
“罪婦殺了人。”
話音未落,長公主身側的侍衛立馬拔出了刀,對準林芝若。
長公主卻抬了抬手,製止了侍衛。
“繼續說。”
林芝若把過程一五一十地把林涵準備在柴房用癩子徹底壞掉她名聲的事情說了出來。
長公主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倒是小看你了。冇想到名滿京城的宰相夫人,不光會吟詩作畫,還會殺人放火。”
林芝若冇有接話。
長公主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氏,本宮可以幫你。你殺了人,本宮替你善後。你想離開京城,本宮帶你走。你那些所謂的家人、夫君,本宮也可以幫你料理。”
林芝若抬起頭,看著長公主的眼睛。
“公主殿下為何幫我?”
長公主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身,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本宮曾經在青城書院見過你。你當時女扮男裝混進書院,聽那些書生高談闊論。他們罵本宮p雞司晨、越俎代庖,說本宮一個女人不該插手朝政。”
長公主回過頭,看著林芝若。
“你直接推門進去,當著所有人的麵說——”
林芝若的呼吸一滯。
她記得那件事。
那是三年前,她尚未出嫁,喬裝改扮去了青城書院。聽到那些書生貶低長公主,她實在忍不住,推門進去說了幾句話。
“p雞司晨?p雞若不司晨,雞舍早被黃鼠狼啃光了。長公主輔佐先帝、教養今上,力排眾議推行新政,這些年大周國庫充盈、邊境安定,哪一樣少得了她?你們坐在書院裡高談闊論的時候,可曾想過,你們能安心讀書,正是因為有人替你們扛著這天?”
那些書生被她罵得啞口無言。
她以為這件事無人知曉,冇想到長公主全都知道。
所以長公主去安山寺的訊息會傳到她一個後宅女子的耳中,所以長公主會爽快地答應帶她一起走。
這不是巧合。
這是長公主刻意安排好的。
從始至終,長公主都在等她自己走進來。
林芝若隻覺得遍體生寒。
眼前這個女人,被親侄子猜忌、被滿朝文武排擠、被貶到佛堂清修,卻仍然能運籌帷幄,把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可她彆無選擇。
“臣婦,願為公主殿下效勞。”
林芝若深深叩首。
馬車一路行駛到安山寺,明明是清修之地,卻暗流湧動。
那些尼姑不敢逼長公主削髮爲尼,卻把所有怨氣都撒在了林芝若身上。
“施主既來清修,便該斷去三千煩惱絲,皈依我佛。”
林芝若冇有接剃刀,而是從袖中緩緩抽出那把染血的簪子。
“我殺過人。”
“不知道佛祖,收不收殺過人的弟子?”
周圍的尼姑頓時嚇得往後退了兩步,麵色煞白。
主持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
“那就請施主帶髮修行。殺過生的人,不配剃度。”
林芝若懶得與她爭辯,轉身走了出去。
她心裡清楚,安山寺祈福不過是個幌子。寺裡上上下下,有一半都是皇帝的人,日夜監視著長公主的一舉一動。
林芝若看著長公主坐在佛堂裡轉佛珠的模樣,手指一下一下地撚動,麵容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這得多心寒?
扶持了半輩子的侄子,到頭來把她當成最大的威脅。
日子一天一天地熬。
林芝若每天被尼姑逼著抄經、掃地、挑水、劈柴,專挑最苦最累的活給她乾。
那些尼姑對長公主客客氣氣,對林芝若卻百般刁難。冬天的井水冰得刺骨,她們非讓她天不亮就去打水。經書抄錯一個字,就罰她跪在大雄寶殿前,跪到膝蓋滲血。
林芝若一聲不吭,全都忍了。
這天夜裡,小蓮偷偷摸進她的禪房,帶來了京城裡的訊息。
“小姐!長公主讓人把林涵的春宮圖在她大婚那天撒了滿街!全京城都知道了!林涵被大理寺抓了,判了秋後問斬!”
小蓮的聲音壓得很低,可語氣裡的興奮怎麼都藏不住。
“還有那個宋京明他上書自請罷官,被陛下降了職,罰了俸,還被人逼著抄《女戒》《女訓》,丟儘了臉麵!”
林芝若的手微微一頓。
她冇有說話,低下頭,繼續抄寫經文。
小蓮不解:“小姐,您不高興嗎?那些害您的人,都遭報應了”
林芝若搖了搖頭。
“小蓮,出去吧。我要抄經了。”
小蓮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什麼,轉身退了出去。
林芝若坐在燭火前,看著紙上未乾的字跡,沉默了很久。
她冇有高興,也冇有不高興。
那些人,那些事,已經離她太遠了。
遠得像上一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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