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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被押赴刑場的那天,陰雲密佈,她被五花大綁跪在刑台上
百姓們往台上扔爛菜葉、臭雞蛋、砸得她滿頭是血。
林涵卻還在大罵。
“林芝若你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宋京明你個窩囊廢!你瞎了眼!”
“你們這幫賤民,也配看我的的熱鬨?!”
百姓們聽得怒火更甚,竟要衝上邢台揍她。
人群中,兩個裹著頭臉的身影縮在最後麵,那是林父林母。林母想要去救林涵,林父死死捂住她的嘴,怕她喊出聲來被人認出來。
一直到親眼看見林涵的人頭落地,管家才匆匆回來稟告。
宋京明聽完咳了一大口鮮血,濺在衣襟上。
管家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相爺!”
宋京明擦乾嘴角,“我已經不是相爺了。”
從高位跌下來的日子,宋京明嚐遍了人情冷暖。
第一天去吏部赴任,那些曾經在他麵前卑躬屈膝的官員,如今連正眼都不看他。
以往對他畢恭畢敬的同僚,直接當著滿堂官員的麵給他灌酒,不喝就是不給麵子。
他一杯接一杯地被灌,辛辣的酒液嗆得他眼淚直流,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冇有一個人來扶他。
以往的一身傲骨,被人踩進了泥裡。
他無比想念林芝若。
想念她的溫柔,她的體貼。
以前他在朝堂上受了氣,回到家,林芝若總會溫聲細語地寬慰他,給他煮一碗熱湯,替他揉揉眉心。她從不抱怨,從不發脾氣,永遠那麼得體。
可現在呢?她不見了。被他親手弄丟了。
宋京明隻覺得心頭劇痛,他一個人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夜風蕭瑟。路邊的勾欄瓦舍還亮著燈,他聽見有人在裡麵高聲談論。
“那個林涵,今日問斬了,活該!那種蕩婦,死一百次都不夠。”
“她那個妹妹林芝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被扒光了丟進春風樓,聽說也是個浪蕩貨色。”
“可不是嘛,光著身子被人扔進青樓,能是什麼正經人?”
“說不定比她姐姐還浪呢,隻是以前裝得好”
裡麵的人鬨堂大笑。
宋京明再也忍不了了,抄起桌上的酒碗,對準說話那人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流血的腦袋倒在地上。
“你再說一遍!你敢再說林芝若一個字!”
酒館裡頓時亂作一團,七八個人抄起酒瓶板凳朝他砸來。
宋京明像瘋了一樣與他們廝打,拳頭砸在那些人臉上,那些人的拳頭也砸在他身上。
他根本不是對手,被人按在地上打,踹肚子、踩臉。
他摸到一塊碎酒碗,發瘋似的朝四周揮舞,劃破了幾個人手臂,鮮血四濺。
那些人被嚇住了,紛紛後退。
“瘋了!這個人瘋了!”
他們都往外麵跑,卻被早就報官的官兵攔住,把所有人都押了起來。
上峰看著渾身是傷的宋京明,氣得臉色鐵青:“宋京明,身為朝廷命官,聚眾鬥毆,你可知罪?”
宋京明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我冇錯。他們辱罵林芝若,林芝若是我的妻子,我護著她,有什麼錯?”
上峰冷笑一聲:“林芝若已經不是你的妻子了。你們和離了,聖旨已下,天下皆知。”
宋京明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但是他仍然倔著。
“林芝若是同長公主一起為我朝祈福的女子,這些人用這些汙言穢語辱罵,我身為大周的官員,理應嚴懲。”
上峰不想再聽他的辯解,氣急:“宋京明,將《女戒》《女訓》抄寫一百遍,三日內交上來!”
周圍一片嘩然。
《女戒》《女訓》,那是女子纔讀的書。讓一個朝廷命官抄這種書,是莫大的羞辱,比打他一百大板還難受。
宋京明冇有說話,他拖著滿身是傷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回了府中。
從那以後,宋京明像變了一個人。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日酗酒。
以前那個克己守禮的宰相不見了,現在的他每天抱著酒罈子喝得爛醉,一遍一遍地喊“芝若”。
這天,宋京明又喝得酩酊大醉,癱倒在花園的石凳上。管家突然衝進來。
“大人!上巳節快到了,安山寺的師父們會回京為陛下祈福!長公主也在其中”
“奴纔剛纔去打聽了,夫人也在其中!”
宋京明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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