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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診室裡安靜下來。
江承驍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上,落在那盆虞美人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他練了三年。那雙手,救過很多人。
那雙手,也曾經給一個人熬過粥,備過藥,做過艾灸。
他以為那些事,她不知道,原來她都知道。
他以為她不在乎,原來她每年都在遠處看著他。
他以為他終於放下了,原來放下這件事,從來就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江承驍坐在那兒,看著那盆虞美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醫院的花園,有病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有護士推著輪椅慢慢走過。
他看著那些,腦子裡卻全是另一些畫麵——顧嵐汐站在遠處,看著他進進出出。
顧嵐汐知道他救過什麼人,知道他成了什麼樣的醫生。
顧嵐汐知道他喜歡吃紅燒肉,知道他失眠的時候會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但她從來冇敢出現在他麵前。
江承驍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陽光。
很久之後,他低下頭,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他轉身,走回桌前,坐下來。
下午還有門診,他還有病人要看。
至於那些事……
他看著窗外,又看了一眼,以後再說吧。
溫知珩走後,江承驍坐在診室裡,把下午的門診看完。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換下白大褂,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燈火。
然後拿起包,出了門。
那棟房子他太熟悉了,他在那裡住了十幾年。
站在門口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來這裡的那天。
他坐在車裡,抓著安全帶,不敢下車。她站在車門外,等著他。
現在他站在門外,等著她開門。
門開了。顧嵐汐站在門口,看見他,愣住了。
她穿著家居服,臉色還是不太好,眼眶底下還是青的。
但她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承驍?”
他冇說話,走進去。
客廳還是老樣子。沙發、茶幾、落地燈,和他走的那天一模一樣。
他站在客廳中間,轉過身,看著她。
“溫知珩今天來找我了。”
她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說了很多事。”
她沉默著。
“說你替我爸媽收的屍。說你毀證據是因為牽扯到顧家。說你嫁給他是因為溫家手裡有東西。說你這些年每年都去西北。”
她一動不動地站著。
“說你什麼都知道。知道我救過什麼人,知道我成了什麼樣的醫生,知道我喜歡吃紅燒肉,知道我失眠的時候會在院子裡看月亮。”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
“承驍……”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不敢。”
“不敢。”她又說了一遍,聲音很低,“怕你知道了,更不想見我。怕你覺得我是在邀功。怕你以為我是想讓你回來。”
“也怕我自己。怕見了你,就忍不住想把你帶回來。可是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江承驍看著她。
他忽然想起那年婚禮上,他站在會所門口,陽光很刺眼。他深吸一口氣,往學校的方向走。他以為她不會看的。
原來她看了,原來她每年都在看。
“顧嵐汐,我原諒你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不是因為你還愛我。是因為我知道了全部的事,我知道了你是怎麼熬過來的,我知道你這些年做了什麼。”
他頓了頓。
“但我不愛你了。”
“你欠我的,不是你追我就能還上的。你毀掉的那些年,不是幾句話就能補回來的。”
“但我願意讓你重新認識我。不是以前那個江承驍,是現在的這個。如果你還願意的話。”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對了。”他回過頭,“那個整理領子的動作,以後不用做了。想碰我就直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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