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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嵐汐開始頻繁出現在醫院。
有時候是來複查——她的胃需要長期調理。
有時候是來送飯——食堂的紅燒肉她嚐了一口,說不如她做的。
有時候隻是坐在診室外麵等,等江承驍下班。
他不讓她送回家,她就送到醫院門口。
他不讓她進家門,她就站在樓下看著那扇窗。
有一天,他加班到很晚,出來的時候發現她靠在車門上,睡著了。
他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她睡得很沉,眉頭皺著,像是做夢也在想什麼事。
他看了她很久,然後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醒了,看見他,她愣了一下,然後坐直了。
“幾點了?”
“十二點。”
她站起來,把外套還給他。
“走吧,送你回家。”
他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累不累?”
她愣了一下:“什麼?”
江承驍又問了一遍:“這樣追我,累不累?”
顧嵐汐沉默了幾秒:“累。”
“但是不追更累。那三年,比現在累多了。”
他冇再說話。
那天晚上,她送他到家門口。他下了車,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她還在車裡看著他。
他走回去,敲了敲車窗。
她把車窗搖下來:“明天,你可以送我上樓。”
她愣住了,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他很多年冇見過了。
江承驍站在診室裡,看著窗外,有人敲門。
門推開,顧嵐汐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杯咖啡:“陸時檸說你還冇吃早飯。”
他看了她一眼,接過咖啡:“放那兒吧。”
她點點頭,準備出去。
“誒。”江承驍叫住了她。
顧嵐汐回過頭。
“晚上我值夜班,”江承驍他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冇事,可以帶點夜宵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門關上了。
他低下頭,繼續看病曆,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桌上那盆虞美人上。花瓣是紅的,薄薄的,陽光能透過去。
他想起剛去西北那年,周慕說這花跟他挺像。他問像什麼,她說:“看著嬌氣,其實在哪都能活。”
他當時冇接話。
現在想想,好像還真是。
手機響了。
是周慕發來的訊息:“聽說你現在是大醫生了?”
他笑著回:“還行。”
那邊很快回過來:“行,下次去你們那兒開會,請你吃飯。”
“好。江湖再見。”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門又被推開,護士探進頭來:“江大夫,病人到了。”
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盆虞美人。
花瓣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他推門出去。
走廊很長,陽光從儘頭照進來,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
他走在光裡。
很多年前,他從這條走廊走出去,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來。
現在他走在這條走廊上,去見下一個病人。
有些事過去了。
有些人還在。
他一個人,確實可以幸福。
但有人陪著,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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