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消毒水的氣味充斥著整個鼻腔,戚聞晏的意識漸漸回籠。
浴缸裡那片刺眼的紅,手腕上深刻的痛,這些回憶縈繞在眼前。
他睜開沉重的雙眼,聽見病房外護士低低的議論聲。
“戚家真要辦喜事了?新娘不會真是宋安禾吧?”
“是啊,戚家那個大少爺親自盯著,重視得很呢!”
戚聞晏立刻起身拔了針,推開阻攔的醫護人員,辦了出院手續。
他一路跌跌撞撞,終於到家,可推開門,他卻僵在玄關。
客廳裡,他的父母、戚時,還有宋安禾,正圍坐在一起。
麵前的茶幾上,攤開著厚厚一疊婚禮策劃方案,各式各樣的布料樣本、場地照片散落其間。
他的母親正拿起一張圖紙,笑著說:“這箇中式鳳冠的樣式,和小禾的氣質很配。”
戚時則側頭聽著宋安禾低聲說著什麼,手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一派溫馨和睦,其樂融融。
而這一切,曾經本該是他的。
宋安禾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抬起頭,目光與他撞個正著。
戚聞晏瞬間將纏著紗布的手腕藏到身後,下意識垂下眼瞼,避開她的目光。
此刻的他麵色蒼白,病號服鬆垮的掛在消瘦的身體上,再不複從前的風光。
他不想讓宋安禾看見。
“小晏......”戚夫人歎息一聲,立刻起身走來,“怎麼這麼不聽話?醫生允許你出院了嗎?”
戚父也皺緊了眉頭:“胡鬨。”
可所有的關心,此刻聽在他耳裡,都變成了背景的雜音。
他不甘心。
所以婚禮前那些日子他仍然堅持不懈的用行動證明他的心意。
她多年前曾在雜誌上誇讚過的一款限量款古董珠寶,他從歐洲收藏家手中天價求購,珍重地捧到她麵前。
她隨口一句“想吃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杏仁酪”,他驅車幾十公裡,守著店家淩晨現做,溫熱地送到她房前。
她欣賞的某個頂級鋼琴品牌推出了全球限量款,他毫不猶豫地訂下,運到了她的工作室。
可她每次都是叫人退回,連他的麵也不見。
直到婚禮那天。
宋安禾坐在化妝室,穿著聖潔的婚紗靜靜等著出場。
門被輕輕推開,卻是戚聞晏。
他反手鎖上門,聲音中帶著祈求:“可不可以不要去?”
宋安禾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和他單獨麵對麵過,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恍惚。
“你走吧。彆鬨的太難看。”
“我不......”他抓住她的手腕,“你明明應該是我的妻子纔對。”
宋安禾的態度讓他心慌,他開始語無倫次的辯解。
“你說的那些我都改掉了,現在我的眼裡隻有你。”
“放開,”宋安禾掙開他的手,“你現在才說這些已經太晚了。”
眼看時間越來越近,她猛地甩開他,竟毫不猶豫地衝向陽台。
婚紗的裙襬在空中劃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戚聞晏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他魂飛魄散地衝過去,將她從危險的邊緣拽了回來。
“我讓你走,你彆這樣......”他顫抖著手,開啟了反鎖的門。
“再也不見。”她語氣真誠而坦然。
宋安禾提起繁複的裙襬,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戚聞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這樣義無反顧地走向過他。
隻是那時,他從未珍惜。
樓下的尖叫聲卻將他的回憶打斷。
一個身影瘋狂的人衝破保安的阻攔,手持利刃,直直衝向正沿著花廊走向儀式台的宋安禾!
“都是因為你!戚聞晏纔會變成這樣!”那人的目標明確,眼中是扭曲的恨意。
戚聞晏三步並作兩步緩慢下樓,猛地衝過去,將她護在懷裡。
是利刃刺入皮肉。
宋安禾驚魂未定的抬起頭,看見的是戚聞晏帶著釋然笑意的臉,
“終於又能抱抱你了。”他說。
保安們一擁而上,製服了行凶者。
現場一片大亂。
宋安禾看著他背後暈開的大片血跡,看著他緩緩滑倒在地。
醫護人員迅速趕來,將他抬上擔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