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如何善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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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音微微喘息,胸口因劇烈的動作和緊繃的心絃而起伏。她垂眸,看著仍插在李贄胸口的“斷水”,走上前,將匕首緩緩拔了出來。
隻見她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旁若無人地、極其仔細地擦拭起匕首的鋒刃與刀柄。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手指穩定,直至匕首恢複烏沉本色,纔將其收回鞘中,揣回袖中暗袋。
林亭書提著染血的刀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她沾血的手和地上李贄的屍體,桃花眼中的情緒複雜得幾乎要滿溢位來,震撼、後怕、審視,最終化為一聲低歎:
“表妹……你今日之舉,當真……讓為兄大開眼界,也……無話可說。”
謝瀾音此刻才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表兄,今日若冇有我恰好在此,你又準備如何應付這番局麵?”
林亭書被她問得一滯,桃花眼中掠過一絲被看穿些許底牌的精光。
他略微沉吟,隨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點無奈與冷意的笑:
“表妹既問,為兄也不瞞你。對上北鎮撫司這等不講章程、明擺著來者不善的陣仗,硬碰硬自然是最下之策。”
他目光掃過地上趙百戶和李贄的屍體,語氣微冷,“所以,若無表妹在場,我最可能的應對,便是在他們真正下死手或押我出門之前,製造些許‘意外’混亂,由我的人伺機帶我脫身。”
他看向謝瀾音,眼神複雜,“總之,絕不會真讓自己落到那暗無天日的牢獄之中,任人擺佈。”
謝瀾音聽罷,微微頷首,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
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癱軟在地的那名年輕錦衣衛身上:
“青影,”她首先喚道,“你立刻去謝府,麵見我祖父。將此地發生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稟告他老人家。然後,”她頓了頓,語速加快,“你去順天府衙門擊鼓報官!”
此言一出,連林亭書都詫異地挑了挑眉。
青影亦是微微一怔,旋即垂首領命:“是!小姐……報官?該如何說?”
謝瀾音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淡的弧度:“就說,北鎮撫司趙百戶、李千戶等人,假借公務之名,闖入我表哥林亭書私宅,適逢我前來探望表哥,他們見色起意,竟欲對我行禽獸之舉。我為求自保,不得已出手反抗。”
一旁的林亭書聽到這套說辭,忍不住撇了撇嘴角,桃花眼中掠過一絲哭笑不得的荒謬感,卻也明白,這是眼下能將水攪渾、搶占先機的最好說法之一。表妹這顛倒黑白、反咬一口的本事,和她殺人的手段一樣利落。
“墨羽。”
“屬下在。”
“你速去西山圍場,麵見姑爺。同樣,將此地發生之事,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飾地告訴他。”
她的語氣在這裡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重點告訴他,李贄已死於我手。現場已按‘意圖侵犯官眷反遭擊殺’之象佈置。另,留有一名活口證人,現已帶回。”
墨羽抬頭,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擔憂:“小姐,屬下若去,您身邊……”
“無妨,”謝瀾音截斷他的話,目光轉向林亭書,“這不是還有我的表兄在麼?想來護我周全回府,應是不難。”
林亭書聞言,隻能無奈地聳聳肩,算是接下了這頂高帽和這份沉甸甸的“護衛”之責。
謝瀾音朝墨羽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近前。
墨羽略一遲疑,還是依言上前半步,微微俯身。
謝瀾音湊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極快地說道:“告訴姑爺,我無事,讓他不必急著回來,圍場之事為重。但……京城這潭水已徹底攪渾,讓他心裡有數。另外……” 。
吩咐完畢,謝瀾音直起身,麵色如常。
而墨羽的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漫上了一層薄紅。
他迅速垂首,不敢與任何人對視,隻悶聲應了句:“屬下明白!” 便匆匆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牆之外,速度比平時似乎更快了幾分。
一直饒有興致旁觀這一幕的林亭書,自然冇有錯過墨羽那瞬間紅透的耳尖和略顯慌亂的步伐。
他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促狹,雖然此刻身處血腥屠場,實在不是該笑的時候,但那嘴角還是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帶著點玩味探究的弧度。
看來,表妹身邊這位相貌昳麗、身手不凡的暗衛,對他的主子,恐怕不止是單純的忠誠與護衛之心啊。
而反觀表妹,卻全然未曾察覺,或根本無心顧及,自己隨口之言、咫尺氣息,已在那年輕護衛心中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這可有意思了。
謝瀾音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再次落回那名昏迷的錦衣衛身上,對林亭書道:“表哥,讓你的人帶上他,跟我一起回展府。”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率先向院外走去。
林亭書看著她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滿院狼藉和地上李贄的屍體,搖頭低笑一聲,對陰影處打了個手勢。
兩名暗衛無聲出現,利落地抬起那名昏迷的錦衣衛。林亭書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袍,雖然染了血汙,卻依舊挺直了腰背,桃花眼中光芒流轉,跟上了表妹的步伐。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回到展府,直奔後罩房。沿途仆役見夫人麵色沉凝,又帶著陌生男子與一名被架著、昏迷不醒的“傷者”,皆屏息垂首,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多問一句。
“讓李管家立刻來後罩房見我。”踏入後罩房院落時,謝瀾音對聞訊匆匆迎上來的大丫鬟白芷吩咐道。
白芷目光飛快掃過眾人,尤其是林亭書和那名昏迷的錦衣衛,心頭一緊,麵上卻絲毫不變,屈膝應道:“是,夫人。”轉身便快步離去安排。
謝瀾音引著眾人進入一間閒置的廂房。屋內空曠,隻餘幾張蒙塵的桌椅,空氣裡漂浮著淡淡的灰塵氣味。
青黛手腳麻利,迅速用帕子拂淨兩把椅子,請謝瀾音與林亭書坐下。自己則侍立在謝瀾音身後,眼觀鼻鼻觀心。
不多時,李管家步履匆匆地趕來,額上微汗,進門後先飛快地掃了一眼屋內情形——夫人安然在座,一位陌生俊美的公子哥坐在一旁,地上癱著一個穿著褐色錦衣、昏迷不醒的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