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謝瀾音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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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夫人,”李贄開口,聲音平淡,卻比趙百戶的嘶吼更具威脅,“本官北鎮撫司千戶李贄。奉命查案,緝拿嫌犯林亭書。”
他頓了頓,目光如鉤,緊緊鎖住謝瀾音,“夫人深明大義,當知國法森嚴,不容私情。趙百戶或許言辭不當,但夫人阻撓公務,亦是事實。”
“本官最後說一次,請夫人即刻讓開,莫要自誤。”
他的語氣依舊冇有什麼起伏,但其中的命令意味和不容置疑,卻比趙百戶的威脅沉重百倍。
“若夫人執意不肯……” 李贄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露出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鐵錘砸落:
“錦衣衛辦案,皇命特許,先斬後奏亦非不可。屆時,若‘不小心’衝撞了夫人,或將夫人一併‘請’回北鎮撫司協助調查……這‘妨礙公務、包庇嫌犯’的罪名,恐怕就不僅僅是爭執幾句那麼簡單了。展夫人,您……可要想清楚了。”
此話一出,院內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李贄的話,已不僅是威脅,更是**裸地宣告了一種可能:他們真的敢動手,甚至敢將她也羈押!所謂“先斬後奏”的權柄,在此刻被他用得淋漓儘致,充滿了漠視規則的殘酷與霸道。
所有錦衣衛的目光再次聚焦,但這一次,因為李贄的到來,他們眼中的遲疑迅速被一種執行命令的冷酷所取代,握刀的手重新變得穩定有力,隱隱呈現出合圍之勢。
壓力,如山崩海嘯般,驟然全部壓向了孤立無援的謝瀾音。
她麵對的,不再是一個心虛的百戶,而是一個手握實權、行事狠辣、且顯然有備而來的錦衣衛千戶!
林亭書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桃花眼中的平靜被打破,閃過一絲真正的焦灼與寒意。暗處的護衛,似乎也感受到了局勢的急劇惡化,氣息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謝瀾音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麵對李贄近在咫尺的壓迫與毫不掩飾的惡意,她感到呼吸微微一窒,但眸光卻越發清亮銳利,如同雪地寒星。
謝瀾音迎著李贄陰鷙的目光,毫無征兆地向前邁了一小步。這一步踏得極穩,距離瞬間拉近,幾乎能感受到對方魚尾服上冰冷的織物紋路和那股混合著熏香與鐵鏽的、屬於詔獄的特殊氣息。
“李千戶大人,好大的官威,好狠的手段。”
李贄細長的眼中掠過一絲不耐煩的陰冷,正欲開口斥其冥頑不靈。
謝瀾音卻微微偏頭,目光掃過他身後的眾番子,再回到他臉上,用在場都能聽到的聲音:
“若我說,李千戶您並非為公,而是見色起意,看中了本夫人幾分顏色,假借公務之名,實欲對我圖謀不軌呢?”
李贄臉上那層故作威嚴的平靜麵具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他扯著臉皮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怒意與一絲被戳破某種陰暗可能的驚怒。
“你——”
“你”字的尾音還卡在喉嚨裡,尚未化作完整的嗬斥,一股冰冷、尖銳、帶著絕對毀滅意味的劇痛,便毫無征兆地、狠狠地攫住了他全部的意識!
是刀!一柄匕首!
冇有預兆,冇有恫嚇,甚至冇有通常行凶前的厲色或猶豫。
從她微啟唇瓣吐出那驚世駭俗的指控,到匕首的寒芒割裂空氣、穿透織物、刺入血肉,整個過程快得違背常理,隻剩下純粹到極致的殺意與執行!
李贄所有的嗬斥與怒意瞬間凝固在喉嚨裡,化為一聲短促、沉悶、難以置信的痛哼。
他低下頭,看著那柄完全冇入自己胸膛、隻留下古樸刀柄的異物,細長的眼睛瞪大到極致,充滿了極致的震驚、痛苦以及對死亡降臨的茫然。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浸透了他華貴的魚尾服。
院內所有的錦衣衛,包括那些久經刑獄的力士,在這一刹那集體失神,大腦一片空白。他們看見了什麼?指揮使夫人……用匕首……捅穿了千戶大人的心臟?!這怎麼可能?!
時間彷彿被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拉長了。
然而,對於一直將全部心神繫於謝瀾音身上、等待著她任何細微訊號的人來說,這凝固的一刹,正是最佳的出手時機!
“動手!”
謝瀾音清冷而決絕的喝令,如同驚雷劈開凝滯的空氣!
在她身後,青影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手中短刃直取最近兩名尚未回神的力士咽喉;墨羽則騰空而起,袖中暗器與手中短刃齊發,撲向側麵試圖結陣的幾人。
牆頭屋簷的陰影裡,林亭書的暗衛如潛伏的獵豹驟然撲出,刀光閃爍,精準而冷酷地襲向其餘錦衣衛,尤其是後方試圖援手和拔弩的射手。
林亭書本人,在謝瀾音匕首刺出的瞬間,已反殺押解他的兩名力士,然後護住謝瀾音側翼,那雙桃花眼中再無半分慵懶,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有心算無心,精銳對失神。
戰鬥——或者說屠殺——在呼吸間便呈一邊倒的態勢。利器切割皮肉、骨骼斷裂、瀕死慘嚎之聲瞬間取代了死寂,濃鬱的血腥氣轟然炸開!
謝瀾音在刺出那一刀後,便果斷鬆手,任由“斷水”留在李贄體內,自己則迅疾向側後方滑步,避開噴濺的鮮血和可能的反撲。
她麵色微微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快速掃過戰場。
她看到了那個曾對林亭書身份有異樣反應的年輕錦衣衛,此刻他正滿臉駭然,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似乎想上前又不敢,想逃跑又被這修羅場驚得腿軟,完全失去了方寸。
“留他活口!”謝瀾音清喝,左手一揚,一枚棋子脫手而出,精準地打向那年輕錦衣衛持刀的右手肘麻筋!
“啊!”年輕錦衣衛右臂一麻,繡春刀脫手墜地。
墨羽如影隨形掠至,一記手刀將其擊暈,拖到一旁。
從謝瀾音暴起刺死李贄,到院內除這名活口外,其餘錦衣衛悉數斃命,不過短短幾次呼吸的時間。
陽光依舊熾烈,卻照不散這小小院落裡沖天而起的血腥與死亡氣息。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李贄的屍體靠在院中石凳上,雙目圓睜,胸口插著那柄“斷水”,鮮血染紅了大片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