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捉拿林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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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百戶臉上肌肉抽動一下,聲音拔高了幾分,試圖以勢壓人:“展夫人!北鎮撫司辦案,自有章程!案情或有內情,牽扯其他,非夫人所能知!還請夫人讓開,否則……”
他眼神一厲,“下官為難事小,若是衝突起來,傷了夫人,隻怕大家麵上都不好看!”
“衝突?”謝瀾音眉梢微挑,“趙百戶是在威脅本夫人?”
“你們可知,此刻被你們押著的欲加之罪的,究竟是何人?!”
她側身指向林亭書,“他並非無名白丁!他是鎮守邊關鎮遠將軍林煥知林將軍的嫡子!是我謝瀾音血脈相連的嫡親表兄!是展指揮使正妻的母族至親!”
“這樣一位將門之後、官眷至親,你們北鎮撫司僅憑一紙空文、幾句莫須有的指控,就要如緝拿江洋大盜般強行鎖拿?趙百戶,你今日所為,究竟是無視國法綱紀,還是……另有所圖,刻意折辱將門與官眷體麵?!”
此言一出,院中氣氛驟變。
謝瀾音銳利的目光如掃帚般掠過眾番子。
她清晰地看到,站在趙百戶左後方的一名年輕力士,握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瞬間泛白,眼神有一閃而過的驚疑與掙紮,飛快地垂下了頭。
然而,其餘大多數人,包括趙百戶本人,臉上除了陰沉與不耐,竟無多少訝異之色,彷彿……早就知道林亭書的身份!
果然!
這不是偶然衝撞,而是有針對性的發難!對方連林亭書的背景都一清二楚,卻依然敢來,所圖絕非簡單“教訓”一個商人!
趙百戶被她連珠炮般的質問和抬出的身份砸得臉色更加難看,尤其“折辱將門與官眷體麵”這頂大帽子,更是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扯著公鴨嗓回道:“夫人!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林公子是將門之後不假,但若果真觸犯律法,難道就能以出身抵罪?夫人如此阻攔,莫非是想以權壓法,包庇親屬不成?!”
“包庇?”謝瀾音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謬的笑話,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趙百戶,定罪需有實據,緝拿須遵章程!你說他觸犯律法,好!苦主何在?是何時、何地、何人?可有人證物證?訴狀又在何處?你北鎮撫司何時開始受理地方風化案件?緝拿朝廷將領嫡子、指揮使至親,所需的駕帖或特批文書,你又可能出示?!”
她每問一句,便向前一步,氣勢節節攀升,將趙百戶逼得竟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什麼都冇有!僅憑你一句空口白話,就要闖入民宅,鎖拿良民,甚至出言威脅本夫人!”謝瀾音的聲音已徹底冰寒,眸光如利刃,死死釘在趙百戶閃爍不定的眼睛上,“趙百戶,你今日若拿不出合乎規矩的駕帖文書,說不清北鎮撫司越權辦案的緣由,那麼——”
“想從我謝瀾音麵前,帶走我表哥——”
“除非,從本夫人身上踏過去。”
話音落下,院內一片死寂。
那些錦衣衛臉上或多或少掠過驚愕、猶豫,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惑。目光遊移不定,互相交換著無聲的詢問,最終齊刷刷地聚焦在為首趙百戶那張青紅交錯的臉上。
謝瀾音回頭,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押著林亭書的那兩名力士:
“放手。”
那兩名力士被她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看向趙百戶。
趙百戶臉色鐵青,正要開口——
謝瀾音身後的青影與墨羽,已如鬼魅般倏然上前半步,林亭書隻覺得臂上鉗製的力道一鬆,便脫出身來。
然後,他方慢悠悠地站直身形,揉著自己被攥出紅痕的手腕,目光落在謝瀾音緊繃的肩線上。
這位表妹……
這份臨危不亂的膽氣,這番寸步不讓的鋒芒,這手連削帶打、直指要害的應對……
果然……是流著林家血脈的女兒。
父親看人的眼光,從未出錯。她骨子裡那份“看著靜,心裡有山河”的脾性,在真正的風浪麵前,顯露無遺。
林亭書嘴角那一直緊抿的線條,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看來,今日這場突如其來的無妄之災,倒讓他意外地,徹底看清了這位表妹的底色。
就在趙百戶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被謝瀾音的剛烈與條理逼得進退維穀、騎虎難下之際,街道另一頭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迅如疾雷,打破了院門外僵持的死寂。
蹄聲在院門前戛然而止。
緊接著,四名身著暗色勁裝、外罩精悍魚尾服、腰佩狹長繡春刀的騎士,如鐵閘般分列兩側,簇擁著一人,步伐沉凝地踏入院內。
來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麵容瘦削,顴骨微高,一雙細長的眼睛透著陰鷙的精明與久居權位的冷漠。
他同樣身著魚尾服,但質料更為考究,肩臂處隱約有暗繡紋路,腰間懸著一柄刀鞘鑲嵌寶石的華麗短刃,彰顯其不同尋常的身份——正是北鎮撫司下轄某重要千戶所的掌印千戶,李贄。
李贄的目光如冰冷的毒蛇,先在院內迅速掃視一圈,掠過林亭書、擋在前方的謝瀾音,最後落在額頭冒汗、如見救星的趙百戶身上,眉頭不悅地蹙起。
他方纔一直隱在附近一條巷口的馬車內,靜候訊息。原以為手到擒來,可看到謝氏女進去然後左等右等不見人出來,便心知有變。
果然!
“趙明,”李贄開口,帶著一股滲人的寒意,“拿個犯人而已,為何在此耽擱?這點小事都辦不妥帖?”
趙百戶如蒙大赦,又惶恐不已,連忙小跑上前,壓低聲音快速回稟:“千戶大人,並非下官不力,是……是展夫人突然趕到,執意阻攔,咬死我等程式失當、越權辦案,下官……下官實在難以用強啊!”
李贄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陰冷的目光這才正式落在謝瀾音身上。
這位謝氏女,他自然知曉,太後旨意下嫁給展朔的新婦,謝家清流之女。原以為不過是枚精緻的政治棋子,溫順嫻靜,易於拿捏。冇想到,竟有如此膽色。
他緩步上前,魚尾服的下襬紋絲不動,周身散發著比趙百戶淩厲數倍的上位者威壓,徑直走到謝瀾音麵前,距離近得能讓她看清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近乎殘忍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