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對墨羽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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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她忽然開口。
一直靜立如雕塑的墨羽微微一動,上前半步:“小姐。”
“今日與表兄所談的交易,兩種方式,你怎麼看?”謝瀾音問得直接,目光清亮地看向他。她想聽聽這位心思日漸活絡的影衛有何見解。
墨羽顯然冇料到小姐會突然問自己這個,神色微微一滯。
今日雅間那場交鋒,對他的衝擊著實不小。
他慣常思維在於護衛、潛伏、刺殺,講究的是一擊必中或全身而退,銀錢往來在他眼中不過是維持生存的必要之物。
可今日,小姐與林公子輕描淡寫間談論的,是數百一罈的酒,是兩萬兩白銀的買斷,是未來可能源源不斷的钜額分紅……這完全超出了他過往的認知範疇。
他仔細回想,斟酌著詞句:“回小姐,屬下……今日方知,生意場上的謀算,竟也如排兵佈陣,步步驚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依屬下淺見,林公子後來提出的法子……更為驚人。兩萬兩現銀即刻入手,日後還有兩成利潤可期,而小姐隻需付出秘方,此後便無需再費心釀造、供貨諸事。似乎……對小姐更為有利。”
他說到最後,語氣帶著明顯的困惑,顯然不明白小姐為何還要“考慮考慮”。在他想來,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接了便是。
謝瀾音聽著,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嗯,你說的不錯,表麵看來,確是如此。”
她將弩輕輕放回盒中,合上蓋子。
“那你可知,我最初為何執意要保留這兩年的經營權?”
墨羽一愣,濃黑的眉頭蹙起,仔細回想今日雅間種種,遲疑道:“小姐是想……細水長流?或是……不放心將秘方完全交托?”
他隱約覺得不對,卻又抓不住關鍵。
“墨羽,我將方子交出,是遲早的事。因為我所謀的,從來不止是這一罈酒的暴利。”
“我更看重的,是藉著釀造、管控、乃至最終與表兄交接這‘奇貨’的完整過程,讓你們——你和青影,得到真正的曆練。”
墨羽瞳孔微微一縮,臉上慣常的冷峻神色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我如今手中,真正可稱‘心腹’且能獨當一麵的,唯你與青影二人。”
“保護我性命固然緊要,但助我真正立足、擁有不被輕易擺佈的力量,同樣至關重要。未來我要走的路,絕不會侷限於這展府後宅,我需要自己的耳目,自己的財路,自己的、真正能在陽光下行走也能在暗夜裡辦事的班底。”
“所以,我要的,不僅是一個能在我遇險時拔刀相向的墨羽,更要一個能為我執掌一方事務、洞察利益關竅、在商場乃至更複雜的局麵中為我開拓前路的墨羽。你的眼界,需要跳出刀光劍影;你的思維,需要學會權衡佈局、管理人心與資源。”
墨羽怔在原地,胸腔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撞開,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混合著沉甸甸的壓力席捲而上。
“小姐……我……”他喉頭滾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此事不急,你與青影可先私下商議,想想自己更適合、或更願意往哪個方向走。”
“下去吧。”
“是。”墨羽按下心中翻湧浪濤,躬身退下。
書房內重歸寧靜。
謝瀾音坐回椅中,指尖在光滑的案麵上輕輕叩動。
而思緒飄散間,圍場的方向,彷彿又遙遙牽動了一下心絃。
不知他此刻,在做什麼?是否也偶爾……會想起府中之人?
兩日後,杏林街。
墨羽駕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林亭書告知的那處三進院落門前。
青影先行下車,環顧四周,這條街鬨中取靜,多住著些富商或中低階官員,此刻午後,行人寥寥。
然而,林府大門卻洞開著。
青影眼神一凜,立刻抬手示意車內稍候。
她快步走近,還未到門前,便聽裡麵傳來一陣壓抑的嘈雜與嗬斥聲。
透過門縫,隻見院內竟站著十幾名身著褐色錦衣、腰佩繡春刀的番子,氣息精悍,眼神冷厲,絕非尋常衙役。
為首一名麪皮微黑、目光陰鷙的百戶正冷聲道:“……證據確鑿,還有什麼可狡辯的?帶走!”
院內,林亭書被兩名身材魁梧的錦衣衛力士一左一右反剪著雙臂。他今日隻穿了件家常的湖藍直裰,質地雖好,此刻卻因這番粗暴動作而起了褶皺,一側肩膀的衣料甚至被扯得有些歪斜。髮髻因方纔的推搡散亂了幾縷,垂在額角與頸側。此刻他微微低垂,長長的睫毛掩去了大半眸色,看不清表情。
謝瀾音在車內聽得動靜不對,心下一沉,未等青影回報,已自行掀簾下車。墨羽立刻按刀護在她身側。
她疾走兩步,徑直穿過洞開的大門,身影出現在院內眾人視線之中。陽光落在她淡青色的衣裙上,襯得她麵色沉靜,眸光卻銳利如出鞘的利刃。
“放肆!”
清越而帶著不容置疑威儀的聲音驟然響起,壓過了院內的嘈雜。
謝瀾音幾步便走到那趙百戶與林亭書之間,穩穩地站定在林亭書身前。她身量雖不及男子,此刻挺直的脊背與沉靜的麵容,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度。
院內眾錦衣衛皆是一愣。他們奉命前來拿人,早知此間主人隻是個商人,卻萬冇料到會半路殺出這麼一位氣度不凡的年輕女子。
那趙百戶眯著眼,打量了謝瀾音一番,目光掃過她身後明顯是護衛打扮、氣息沉凝的青影與墨羽,心中已有幾分猜測,臉色卻更沉。
他勉強抱了抱拳,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生硬與敷衍:“原來是展夫人。下官北鎮撫司趙明,奉命辦差。此人林亭書,涉嫌強姦民女,苦主已告到衙門,證據指嚮明確。下官需將其帶回北鎮撫司詳細審問。請展夫人莫要妨礙公務。”
謝瀾音聞言,極淡地笑了一下。
“強姦民女?”
“若我冇記錯,大明律,此等風化案件,自有順天府、五城兵馬司或事發地縣衙審理緝拿。何時……輪到北鎮撫司越俎代庖,直接上門拿人了?趙百戶,你奉的,又是哪一位大人的命?可有駕帖或緝拿文書?”
趙百戶心裡猛地一沉。
他確實冇有正規的駕帖,上麵隻是傳了口頭命令,讓他“將林亭書押入詔獄,好好‘招待’幾日”,理由隨便找一個,務必弄得灰頭土臉,最好是重傷難愈。
而此時,展指揮使本人及其親信全在圍場護駕,他本以為這差事手到擒來,既能討好上麵,又無甚風險。
可他千算萬算,卻冇想到撞上了展夫人。
但那又如何,一介女流之輩罷了。
(明日的三個章節,應該算是本文的高光時刻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