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母族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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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音內心驟然一震。
兩萬兩現銀!外加永久兩成乾股!
她麵上依舊沉靜,指尖卻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這位表哥,果然是箇中高手。
他不僅看穿了她方案中“用時間換空間、用技術換長期利益”的核心,更精準地捕捉到了她此刻可能更迫切的需求——一筆巨大的、立即可用的啟動資金。
他給出了一個更霸道、也更誘人的價碼。
而他得到的,不再是每月五壇的限量供應,而是完整的、可以任由他支配的秘方。
這意味著他可以完全掌握產量與時機,真正將“奇貨”徹底握於掌中。
這古人,當真是一個個七竅玲瓏心。
展朔如此,這位表哥亦如此。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瞬間的波動,再抬眼時,已是一片澄明。
“表兄此次進京,預備盤桓多久?”
林亭書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答道:“約莫三四日。京中還有些舊友需拜訪,幾樁小生意也要順帶看看。”
“既如此,”謝瀾音語氣平和,“此事關乎重大,容瀾音仔細思量一二。在表兄離京之前,必給表兄一個答覆,可好?”
“自然。”
林亭書爽快應下,“表妹慎重些是應該的。”
“表兄此番是下榻在謝府客居,還是另有安排?”
“我在京城杏林街置有一處三進的小院,此番便歇在那裡。表妹若思量好了,或是想尋我說說話,去那裡尋我便是。”
林亭書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素雅的名帖,輕輕推至謝瀾音麵前,上麵簡潔地寫著地址。
話至此,該談的已談透,兩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深言,一同起身。
出了茶樓,初夏的陽光有些晃眼。
兩人在階前相互頷首致意。
“表妹慢走。”
“表兄留步。”
展府,後罩院書房。
窗扉半掩,午後疏淡的光線斜照進來,落在青磚地上,映出窗欞精巧的格子影。
謝瀾音正立於書案前,在一張京城郊外的輿圖上細細勾畫,標註著幾處合適的位置。
墨羽靜立在側,呼吸幾不可聞。
此時,青影走進來:“小姐,謝府那邊……已探得訊息。”
“說。”
青影略一遲疑,語氣更沉:“是……二房那邊出的事。一個在二老爺書房伺候了三四年的二等丫鬟,爬上了謝大人的床。事發,鬨將起來,二夫人氣得厥了過去。謝大人震怒,已命人將那丫鬟……拖去後園,當場杖斃了。”
“嗒。”
謝瀾音手中的狼毫筆搭在硯台上。
室內空氣彷彿凝滯。
墨羽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家小姐的神色,又迅速垂眸。
“二叔院子裡的人,爬上了我父親的床。二嬸氣厥,父親震怒……倒是演了一出好戲。”
“那丫鬟,可有什麼特彆?家中還有何人?平日與哪房走動得近?”
青影顯然已查問過,立刻回道:“那丫鬟名叫柳兒,家生子,父母早亡,隻有一個兄長在外院當差,平時還算老實。她是二夫人當年親自挑進書房伺候的,據說……顏色生得極好,人也伶俐。至於與哪房走動……奴婢探得,前些日子,她兄長曾與三房一個管采買的遠親一起吃了幾回酒。”
“三房……”謝瀾音眼中冷光一閃。
謝家三房,一向與二房走得近,且心思活絡,慣會鑽營。
“我那三叔,最近是不是又想插手漕運上的事了?”
“是,聽說三老爺前幾日還因這個,在書房與謝大人起了些爭執。”青影低聲確認。
謝瀾音沉默了片刻。
一個家生丫鬟,若無人在背後慫恿暗示,未必有膽子且有機會做出這等事。
爬床成功,若生下子嗣,便是庶子,可分化長房;若失敗,鬨將起來,也能讓長房與二房生出齟齬,更讓主母謝夫人難堪。無論成敗,都有人得益。
而杖斃,是最快也最粗暴的止血方式,卻也徹底絕了追查背後之人的線索,隻留下一個爛攤子和一腔鬱憤。
“母親今日匆匆回府,便是為了此事?”她問。
“是。謝夫人回府時,那丫鬟已被處置,但二夫人尚在病中,府中流言紛紛,人心浮動,需得主母坐鎮安撫。”青影答道。
謝瀾音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父親行事剛直卻失於酷烈,母親寬和卻需麵對這般齷齪。
這不僅是內宅爭寵,更是家族內部權力傾軋的縮影。
她如今已是出嫁女,又是禦賜的指揮使夫人,此事她不便直接插手,卻絕不能視若無睹。
“青影,你讓咱們在謝府的人,盯緊二房和三房,尤其是三叔身邊那幾個得用的,看看他們最近銀錢往來、私下接觸有無異常。還有,那個柳兒的兄長,找個由頭,細細查他。”
“是。”
“叫白芷走一趟,備一份上好的安神藥材和滋補品,以我的名義送回謝府,交給我母親。什麼也彆說,隻需讓母親知道,我知道了,且……我心裡有數。”
她需要給母親一份支撐,也讓某些人知道,長房並非無人。
“是,小姐。”
青影領命退下。
謝瀾音獨立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拂過窗欞上細膩的木雕紋路。
大家族,果然避不開這些汙糟事。
算計、爬床、杖斃……如同陰溝裡翻騰的濁流,稍有不慎便會沾濕裙角,徒惹一身腥臊。
母親此刻在謝府,怕是要麵對滿院的竊竊私語與各懷心思,縱使雷霆手段處置了,心中那份煩惡與無力,怕是久久難消。
比起謝府盤根錯節的親族關係與層出不窮的內宅風波,展府……倒顯出幾分異樣的“清淨”來。人口簡單,規矩森嚴,仆役各司其職,無人敢輕易逾矩。展朔治家,便如他掌刑獄、領錦衣衛一般,帶著一種冷硬的、不容置喙的秩序感,雖顯冷清,卻也利落。
隻是……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三日了。
那日午後書房裡激烈的吻,他低啞請求“陪我去裡邊躺一會兒”的罕見脆弱,黑暗中無聲的淚水與依偎……畫麵依舊清晰。
而圍場那邊,除卻最初抵達時例行公事的簡短平安回報,再無其他音訊。
竟有些……想他了。
這念頭讓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她搖搖頭,轉身走回書案邊,目光落在那個裝著“驚羽”弩的紫檀長盒上。
開啟盒蓋,冰冷的弩身泛著幽暗光澤。
剛回府,她便與墨羽在後院試過。
力道、精度、上弦的省力設計,無一不精妙,三十步內,箭無虛發,其威懾與殺傷,在她手中絕不遜於前世的手槍。
舅舅這份禮,簡直太好用了。
指腹撫過弩身上細膩的木紋,心中暖意與感念交織。
受人如此厚恩,理當有所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