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與表兄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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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兩個晝夜不眠不休的反覆蒸餾與冷凝,一小罐澄澈如水、卻散發著極端濃烈醇香的高度酒,終於在謝瀾音後罩院的小灶間裡誕生了。
指尖沾了一點品嚐,那火線般滾過喉間的灼熱感,讓她確信達到了預期。
雖然裝置簡陋,工藝原始,但這度數,這口感,已遠超這個時代常見的任何蒸餾酒。
“你們也嚐嚐。”
青影和墨羽對視一眼,均有些好奇與期待。
兩人依樣嚐了。
“小姐!這酒……竟如此霸道剛烈!”
謝瀾音看著他們真實的反應,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散了。
她目光掃過墨羽:“此番能成,墨羽尋來的那幾樣特殊陶器與冷凝管改良,功不可冇。”
墨羽忙躬身:“是小姐指點得法,屬下隻是依令行事。”
“若……我要以此為基礎,開設一處隱秘的小型酒坊,不圖規模,但求精品與絕對掌控。原料采買、工藝監督、人員管束、防衛保密,直至最終成品的安全輸出,皆需可靠之人總攬。”
她頓了頓,眸光清亮地看著自己最得力的兩名影衛:“你們二人,誰可擔此管理之責?”
此話一出,兩人的神色都凝重起來,目光短暫交彙,又迅速分開,皆未輕易開口。這不是推諉,而是深知責任重大,不敢輕率應承,恐有負所托。
謝瀾音將兩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此事不急。你們二人先自行思量,權衡清楚。”
“是,主子。”青影與墨羽同時躬身應道,聲音沉穩,但內心顯然已波瀾起伏。
恰在此時,母親謝夫人處也遞來了訊息:舅父家的表兄林亭書,已抵達京城,安頓了下來。
會麵選在城中一處鬨中取靜、以雅緻私密著稱的茶樓。謝瀾音十歲那年,曾隨母親在北方舅父家小住過數月,對這位年長她幾歲的表兄並不算全然陌生。
雅間門開,走進來的青年,果然不負林氏“人傑地靈”的門風。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錦袍,襯得人如玉樹,行動間自帶一股疏朗之氣。最惹眼的是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未語先含笑,顧盼間彷彿自帶三分春風,七分昳麗,偏偏氣質又不顯輕浮,反而有種洞明世事的通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藏在笑意下的銳利。
“姑母安好。”林亭書率先行禮,聲音清潤,隨即目光轉向謝瀾音,笑意加深,那桃花眼更是波光流轉,“許久不見,瀾音表妹已是風華耀目,叫人不敢認了。”
“表兄風采更勝往昔。”謝瀾音起身,頷首回禮。
雙方寒暄落座,謝夫人關切地問了些林家諸人的近況,林亭書應答得體,言辭風趣,引得謝夫人笑意不斷。
林亭書示意小廝將一個錦盒放在桌案上。
開啟時,裡麵襯著墨綠絲絨,躺著一把做工極為精良的弩。
弩身線條流暢,通體烏沉,泛著暗光。弓弦緊繃,弩機結構精巧,旁邊配著一壺特製的短矢,箭鏃細長銳利。
“這是父親請隱退的匠人專門為你打的。”林亭書道,“它輕巧,省力,三十步內可穿薄甲。父親說,作為指揮使夫人,不指望你真用它,但有個倚仗,心裡踏實。”
“舅舅他……竟如此懂我。”她低聲道,心中震動。這份禮物,比任何貴重珠寶都更得她心。
林亭書見她眼中那抹毫不作偽的喜愛與觸動,心中也是微微訝異,隨即化為一絲瞭然的笑意。
“你喜歡便好。”
“實不相瞞,父親讓我務必將此物當麵交予你時,我還暗自嘀咕,哪有給新出嫁的外甥女送這個的?隻怕表妹要怪舅舅不解風情了。”
“如今看來,真正不解風情的,倒是我這個做表哥的了。”
謝瀾音抬起眼,唇角微彎:“表哥說笑了。舅舅贈我的,並非‘風情’,而是‘風骨’。珠翠悅目,終是外物;錦衣華服,亦賴他人。唯有自身掌中可依仗之力,心中可自持之骨,纔是立身處世永不褪色的底氣。舅舅這份心意,瀾音感念至深。”
林亭書聞言,眼裡的那點促狹均化為了純粹的讚賞:“表妹見識,果然不凡。倒顯得我這滿身銅臭的商人,格局小了些。”
林亭書將弩小心放回盒中,“父親常說,咱們林家這一輩,就屬你最像他年輕時的脾氣,看著靜,心裡有山河。好了,禮既送到,表妹也喜歡,我這趟差事便算圓滿了。”
話音剛落,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謝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輕步走進來,俯身在謝夫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謝夫人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複如常。
她起身,對林亭書和謝瀾音溫言道:“亭書,瀾音,你們表兄妹難得見麵,再多敘敘。我府裡有些瑣事,得先回去料理一下。”
謝瀾音敏銳地捕捉到母親那一閃而過的細微神色,心頭掠過一絲疑慮。
“娘,可是府裡有什麼要緊事?”
謝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依舊溫婉:“不是什麼大事,一位不常走動的族親突然上門探望,總需有人回去招待一二。你們聊你們的,不必掛心。” 說罷,又對林亭書點點頭,便帶著丫鬟離開了雅間。
謝瀾音目送母親離去,待門扉合攏,她眼中疑慮未散,轉身對侍立身後的青影極輕微地遞了個眼色。
青影會意,無聲地躬身一禮,悄然退出了雅間。
隨著青影的離去和謝夫人的離開,這間佈置雅緻的茶室內,便隻剩下相對而坐的謝瀾音與林亭書二人。
空氣中,之前縈繞的親情暖意與禮物帶來的震動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私密、也更加專注於彼此目的的氛圍。
林亭書好整以暇地為自己重新斟了半盞茶,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清晰地映出對麵表妹沉靜的麵容。
謝瀾音亦收斂了麵對母親時的關切神色,抬眼看向林亭書,眸光清亮,直接切入了正題:
“聽聞表兄這些年行走南北,經營頗廣,不知主要涉足哪些行當?”
林亭書執起茶盞,姿態閒適:“無非是些南貨北販,北物南輸的俗務,見些風土,賺些辛苦錢罷了。比不得京中世家底蘊。”
“表兄過謙了,”謝瀾音微微一笑,“能將生意做得通達南北,這份能耐已非尋常。看來表兄手中商路頗廣。”
“尚可支撐。”林亭書回答得輕描淡寫,那雙桃花眼卻仔細地看了謝瀾音一眼,笑意未變,深處卻多了絲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