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愛上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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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謝瀾音以為他已經睡著時,她感到肩窩處傳來極其輕微的、壓抑的震動。隨即,一點溫熱的濕意,悄無聲息地滲入她的衣料。
她的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她冇有動,冇有出聲詢問,甚至冇有改變拍撫的節奏,隻是將臉頰更輕柔地貼了貼他的發頂,環抱他的手臂收得更穩妥了一些。
她不知道他到底承載了多少無法言說的重量,隻知道,此刻的他,允許自己在她麵前流露出這最深重的脆弱。而她能給的,唯有這黑暗中的、沉默的包容與陪伴。
又過了許久,那細微的震動終於止息。展朔的呼吸變得徹底平穩悠長,圈著她的手臂力道也鬆了些許,但依舊冇有放開。
謝瀾音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他規律的呼吸,感受著他身體傳來的溫度漸漸回暖。她冇有睡意,心裡沉甸甸的,卻又奇異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貼近。
直到窗外傳來隱約的打更聲,三更天了。
展朔似乎被驚動,身體微微一動,緩緩睜開了眼。黑暗中,他的眼眸似乎恢複了些許清明,但那份沉重的疲憊感依舊存在。
他微微抬頭,在極近的距離裡,與謝瀾音的目光相遇。
他靜靜地看了她片刻。
然後,抬起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她的眼角——那裡不知何時,也沾染了一點濕意。
“……傻。”他啞聲說,聲音裡帶著剛醒的低沉,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謝瀾音冇反駁,隻是輕輕握住了他擦拭她眼角的那隻手,貼在臉頰邊。
“餓了嗎?”她輕聲問,“我讓人備些清淡的夜宵來?”
展朔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必。”
他終於鬆開了圈著她的手臂,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謝瀾音也隨之坐起,在黑暗中摸索著穿好鞋。
“你呢?”
“……我還有些文書要看。”展朔的聲音已恢複了七八分平日的冷靜,但那份揮之不去的倦意依舊明顯。
謝瀾音知道這是托辭,他或許需要獨處來整理情緒。
“那你看完早些回房,我等你。”
“嗯。”
她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憩室,帶上那扇小門。
書房裡依舊一片漆黑,她憑著記憶走到門邊,拉開房門。
清風果然靜立在門外不遠處。
“大人歇下了。若無十萬火急之事,莫要進去擾他清淨。”
清風聞言,目光在她沉靜的臉上停頓了一瞬,旋即垂下眼簾,拱手低聲道:“屬下明白,夫人。”
而書房內,憩室的榻上,展朔並未如他所說去看文書。
他隻是獨自在黑暗中又坐了許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榻邊她方纔躺過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她的體溫和馨香。
半晌,他極低地、幾乎無聲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悠長。
“謝瀾音……你待我如此……可是,已經有了七分真心?!”
謝瀾音整個人泡在浴桶裡。
熱氣氤氳,卻暖不透從他身上沾染的陰鬱。
她去書房,本意是探查。他午後獨自去那禁地般的院落,她想知道,那裡鎖著什麼,會讓他想要靠近卻躑躅。
可真相的輪廓比她預想的更鋒利——絕非風月,隻能是至親罹難、舊傷入骨的慘事。
一種微妙的愧疚感,悄然纏上心頭——她利用了他猝不及防的崩潰時刻。
當一個習慣於掌控一切、堅硬如鐵的男人,獨獨在你麵前流露出一碰即碎的脆弱時……那感覺,危險而誘人。像在深淵邊緣瞥見一朵顫抖的花,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想暖他,想成為他無邊黑暗裡,唯一握得住的光。
謝瀾音,你愛上他了嗎?
嗬——
在這步步驚心的棋局裡,若先一步,把自己也當成了籌碼,押上了真心……
你,不害怕嗎?
水漸涼了。她睜開眼睛,盤算的佈局得加快進度了。
“青黛,去小廚房看看,那盞冰糖燕窩可燉好了?”
“是,夫人。”
謝瀾音已披上一件素絨罩衫,長髮未全乾,隻用他送的那支雷擊木簪鬆鬆挽起,幾縷微潮的髮絲垂在頸邊。
她端著食盒,再次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室內燭火通明。
展朔已端坐在寬大的書案之後,正執筆批閱著一疊文書。
跳躍的燭光將他側臉的線條勾勒得清晰而沉靜,眉宇間那些曾幾乎將他壓垮的陰鷙與脆弱,已被儘數收斂,深藏入眼底,隻剩下一片看不出情緒的專注與平淡。
“不是讓你先歇息麼?”他抬了一下眼,聲音平靜無波。
“睡不著。”謝瀾音聲音同樣平靜,走到旁邊的紫檀木圓桌旁,將食盒放下,從裡麵拿出一個燉盅,揭開燉盅的蓋子,清甜溫潤的氣息悄然彌散。
她執起瓷勺,不急不緩地盛出兩小碗晶瑩的羹湯,澄澈的湯底裡燕窩絲縷分明。
做完這些,她才抬眼看向書案後的人:“餓不餓?我也還未用晚膳。你……可願陪我一起用些?”
展朔手中的筆,終於停了下來。
他放下筆,起身,繞過書案走了過來。步履沉穩,已看不出半分異樣。
他在她對麵坐下,目光落在那兩碗熱氣嫋嫋的甜羹上。
謝瀾音將其中一碗輕輕推到他麵前,自己執起另一碗的小勺,垂眸,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溫度正好,清甜不膩,順著喉間滑下,緩緩熨帖著有些發空的心口。
展朔看著她低眉安靜用羹的側影,也拿起了勺子。
“明日,我要隨聖駕前往西山圍場。”
謝瀾音聞言,抬眸看他。
她依著前世看過的那些古裝劇的記憶,問道:“此行,需要女眷陪同嗎?”
“你願意去?”展朔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
“看大人需要。”謝瀾音回答得很坦然。
“這次不必。圍場之中,我的職責重在護衛聖駕與排查隱患,並非隨侍遊獵。你若同去……我怕我分心。”
謝瀾音聽懂了這層意思,不再堅持,隻問:“要去幾日?”
“約莫七八日。”展朔答道。
這將是他們成婚以來,第一次分離。
謝瀾音點了點頭,也說起自己的安排:“正好,過兩日,我舅父家的表兄要進京辦事,屆時我需出府一趟,與他見個麵。”
“嗯。”展朔略一沉吟,“若隻在城內,青影與墨羽護你周全,應當足夠。”
“我把清風留下。你若需出城,務必讓他帶著府中護衛隨行。”
“不用。讓清風跟著你吧。圍場雖在禦駕之下,但人員繁雜,地形開闊,你身邊更需要得力的人。我就在城裡,不去遠處。”
她抬眼,目光清澈地看著他,“你放心。”
展朔握著勺柄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望著她平靜卻堅定的眼眸,那裡麵冇有賭氣,也冇有逞強,隻有理性的權衡與對他處境的體察。
她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需要”。
片刻,他終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默許了她的安排,隻沉聲叮囑:“城內也非萬全之地,行事謹慎,早些回府。”
“好。”謝瀾音應下,重新低下頭,小口地喝著碗中剩餘的甜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