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展朔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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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名‘斷水’,隕鐵所鑄,削鐵如泥。你既有心習武,便用這個。隻是此刃過於鋒利,習練時務必仔細,莫要誤傷。”
謝瀾音指尖撫過溫潤的刀鞘,心頭倏地一暖。
這無疑是跟隨他多年的利器,他竟隨手贈予了她?
“我初學乍練,用這般神兵,怕是糟蹋了。”她抬起眼,試著推卻,“夫君還是收回為好。”
“給你,便用著。”展朔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
謝瀾音一時無言。
她的這位夫君啊……
願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願為她攬過避子之責,予她豐厚用度與周全尊重。如今,連這般有違“婦德”的習武之事,他非但未加阻攔,反將隨身的匕首相贈。
即便放在她來的那個時代,這般尊重與信任,也屬難得。
“夫君。”
她向前一步,環住了他的脖頸。隨即踮起腳尖,湊上了他的唇。
展朔的身形驟然僵住。
唇上溫軟的觸感太過突兀,像一道熾熱的閃電,劈開他腦海中盤旋的陰冷夢魘。妹妹驚懼的眼神、破碎的囈語,瞬間被這帶著清甜氣息的柔軟碟機散。
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瞬。
他眼底翻湧的沉鬱驟然被激烈的情緒衝破——驚愕,茫然,隨即是某種被強行從冰封狀態喚醒的、滾燙的灼流。那灼流來勢洶洶,瞬間席捲了他所有刻意維持的平靜。
謝瀾音退了半步,臉頰微紅,眼神亮晶晶地望著他,帶著赧然,也帶著期待,像投入寒潭的一顆小小火星。
展朔的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他猛地伸手,將她整個人攬回來,力道大得讓她低呼一聲,後背抵上了堅硬的窗台邊緣。
他低下頭,氣息灼熱地拂過她的臉頰,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幽暗得嚇人,裡麵翻湧著謝瀾音完全看不懂的激烈情緒——痛苦、焦躁、某種深藏的脆弱,以及被這一切催生出的、近乎失控的佔有慾。
“誰教你的?”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目光死死鎖住她,彷彿要通過她的眼睛看進她靈魂最深處,確認這突如其來的溫暖並非又一次幻覺。
“需要誰教嗎?”謝瀾音被他眼中的風暴攫住,心跳如擂鼓,卻強迫自己迎視他,“隻是……覺得此刻,當如此。”
當如此。
三個字,輕輕落下,卻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展朔心中搖搖欲墜的堤壩。
他猛地低頭,狠狠攫取了她的唇。
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氣息灼熱而淩亂,帶著鬆柏香也壓不住的戾氣。謝瀾音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弄得措手不及,呼吸被奪,大腦一片空白,隻能被動承受。
她嚐到了他舌尖淡淡的茶苦,也感受到了那之下翻湧的、近乎痛楚的激烈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她肺部的空氣幾乎耗儘,發出細微的嗚咽,展朔才稍稍退開些許。
他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滾燙,噴拂在她潮紅的臉頰上。
他看著她被吻得紅腫的唇瓣,迷濛含淚的眼眸,指腹用力地、帶著懲罰意味地擦過她的唇角,那裡有一絲曖昧的水痕。
“……弄疼你了?”他啞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滯澀。像是懊惱,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無措。
謝瀾音說不出話,隻能微微搖頭,氣息紊亂。
展朔凝視她片刻,眼底的狂風暴雨似乎平息了些許,卻沉澱為更深的幽暗。
他忽然手臂用力,將她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一個近乎窒息的擁抱。
良久,展朔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意味:
“……以後,想來便來,無需通傳。”
謝瀾音在他懷中微微動了動,想要抬頭看清他的表情,卻被更用力地按回他堅實的胸膛。隔著衣料,她能清晰地聽見他胸腔裡沉重而略顯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著她的耳膜,也敲打在她心上。
她不再試圖掙開,安靜下來,任由自己被他完全擁住。臉頰貼著他的頸窩,那裡麵板溫熱,脈搏的跳動更加清晰可感。
心頭那點因他失控親吻而升起的羞赧和悸動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綿密的、帶著酸澀的揪緊。
她抬起一隻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撫上他緊繃的後背。掌心下,肌肉硬得像鐵。
“展朔……你身上很涼。”
然後,她收緊了環抱他的後背,用自己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去暖他冰涼的錦衣,和那錦衣之下,似乎更冷的心緒。
展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箍著她的手臂,那幾乎要勒斷她腰肢的力道,終於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鬆懈下來。
他將臉更深地埋進她柔軟的發間,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從她髮絲的淡淡香氣中,汲取足以支撐下去的力量。
書房內徹底被暮色吞冇,黑暗溫柔地包裹住相擁的兩人。
就在謝瀾音以為他會這樣一直沉默下去時,她聽見他極低、極啞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虛弱的疲憊:
“……陪我去裡邊躺一會兒。”
謝瀾音的心猛地一軟,那酸澀的揪緊化作了滿溢的憐惜。她知道他書房內側連著一個憩室,供他徹夜辦公後休憩之用。
“好。”
他終於鬆開了懷抱,但一隻手仍緊緊握著她的手腕。
他牽著她,繞過書案,推開側麵一扇不起眼的門扉。
憩室很小,隻容一榻、一幾、一櫃,佈置得異常簡潔,甚至有些冷清。
展朔冇有點燈,徑直走向那張窄榻,和衣躺了下去,但他握著謝瀾音手腕的手並未鬆開,甚至輕輕帶了一下。
謝瀾音會意,褪了鞋,在他身側輕輕躺下。
榻確實窄,兩人幾乎肌膚相貼。
她剛躺穩,展朔便轉過身來,手臂橫過她的腰,再次將她圈進懷裡,頭抵著她的肩窩,深深吸了口氣,整個人彷彿瞬間卸下了所有力氣,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沉重。
他的身體依舊有些涼,但不再那麼僵硬。謝瀾音側過身,麵對著他,小心翼翼地環住他的背,輕輕地、有節奏地拍撫著。
誰也冇有再說話。黑暗中,隻有彼此交織的呼吸聲,漸漸趨於平緩同步。
謝瀾音能感覺到他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沉重的眼皮緩緩闔上,但那圈在她腰間的手臂,依舊固執地不肯放鬆分毫。
她靜靜地躺著,任由他依偎,指尖偶爾拂過他散落在她頸邊的幾縷黑髮。窗外風聲細微,更顯得室內這一方天地靜謐得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