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墨羽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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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音接過墨羽呈上的袖箭圖樣,指尖撫過那縝密利落的墨線。
數日工夫,圖紙已完備至微末細節。
“你親手繪的?”
“是。”墨羽垂首立於案前。
“倒是埋冇了個匠才。”謝瀾音不吝讚許,目光流連於圖紙上精妙的機括設計,“平日還愛鑽研什麼?”
“屬下閒時……好琢磨些機巧物件,皆是粗陋微末之技。”墨羽答得謹慎。
謝瀾音心中微動。
白酒提純一事,墨羽這般心思縝密、手巧善工之人,正是合用。
“做得妥帖。”她將圖紙輕輕置於案上,“去白芷那兒領五兩賞銀。待實物做成合用,另有重賞。”
“謝主子。”墨羽應聲,身形卻未動。
謝瀾音抬眼:“還有事?”
墨羽抬眸,聲線壓得平直:“小姐,方纔……姑爺往東北角那處院子去了。”
空氣靜了一瞬。
謝瀾音麵色未變,“你如何知曉?”
“屬下……遠遠跟了一程。”墨羽的聲音沉了三分。
書房內驟然沉寂。
謝瀾音緩緩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間。
“誰給你的令?”
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穩,卻讓墨羽肩背線條驟然繃緊。
他單膝點地,垂首:“屬下僭越,請小姐責罰。”
“錯在何處?”謝瀾音問,語氣裡辨不出喜怒。
“未得主令,擅自窺探府中禁地,更……追蹤姑爺行跡。”
謝瀾音沉默地看著他。
“明知有錯,為何還做?”
“因為……姑爺當時的腳步。”他抬起頭,目光坦直地看向謝瀾音,“屬下並非一開始便有意追蹤。隻是在廊下遠遠看見姑爺往那個方向去,步速……比平日慢了三分,且數次停頓,似有躊躇。”
“屬下愚鈍,當時……唯恐是府中潛藏什麼變故,危及小姐安危,便鬥膽跟了一段路。”
“你的武功,較之姑爺如何?你的藏匿與警覺,又較之姑爺如何?”
墨羽頭垂得更低:“屬下輕功尚可一用,但若論真實武功,遠不及姑爺。至於藏匿與洞察之能……姑爺是此道頂尖人物,屬下不敢比擬。”
“你既知曉。”謝瀾音眸光清冷,落在他緊繃的肩背上,“你是我的人,你的一舉一動便代表我。今日若被姑爺察覺,你可有想到過後果?”
墨羽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顫。
“屬下……未曾思慮至此。”他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像是從喉間艱難擠出,“隻一心想為小姐分憂,卻險些……鑄成大錯,反陷小姐於危牆之下。”
他猛地以額觸地,發出沉悶一響。
“屬下愚妄,請小姐重罰!”那聲音裡帶著後知後覺的驚悸,與深切的懊悔。
謝瀾音靜默地看著他伏地的身影,眼中淩厲漸緩,化作一片深沉的審視。
“罰你,自是少不了。但我要的,是你記住今日教訓——在這府裡,有時‘不動’,比‘妄動’更緊要;‘看不清’,比‘看錯了’更安全。”
她略一停頓,語氣微轉:
“起來吧。今日你肯坦言,我信你是忠心有餘而思慮不足。但——”
“若再有下次,便不必再跟著我了。聽懂了嗎?”
墨羽額角滲出細汗,沉聲應道:“屬下謹記,絕不再犯。”
“下去吧。”
謝瀾音立在窗前思忖片刻,將袖箭圖紙仔細卷好,握在手中,轉身便朝西廂書房走去。
這是她婚後第一次主動踏足此處。
“夫人安。”守在門外的清風見她過來,神色明顯一怔,隨即躬身行禮。
“清風,問問大人可得空一見?”謝瀾音在門前止步,並未貿然叩門。
清風頷首,正欲轉身稟報,書房內已傳來展朔低沉的聲音:
“讓夫人進來。”
“夫人請。”清風側身推開門。
謝瀾音步入書房。室內光線略暗,展朔正負手立於窗前,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與平日不同的沉鬱。
“夫君。”她輕聲喚道。
展朔聞聲回頭。天光勾勒出他深邃的側臉輪廓,眉宇間慣常的冷肅此刻竟染上了幾分罕見的孤寂與陰翳,雖隻是一閃而過,卻清晰地落入了謝瀾音眼中。
她冇有多言,徑直走上前,伸手輕輕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前幾日我尋了府裡的王大夫說話,問了問夫君的飲食起居。”她仰頭看著他,“他說你脾胃不和,飲食不應時,長久下去,易成胃脘痼疾。”
“我想問問夫君,平日上朝、或在衙署,膳食是如何用的?若是外頭飯菜不合口,或是忙起來便忘了用……往後,我想每日為夫君備好食盒,讓人送去。不求珍饈,隻求溫熱乾淨,按時入口,先把胃養回來。”
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寂靜。
“不過是些老毛病,無礙。”他開口,聲音比平日更低啞幾分。
“衙署有公廚,對付一口便是。”他頓了頓,終是道,“你若……不嫌麻煩。”
謝瀾音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握著他的手並未鬆開。
“這有什麼麻煩的,我不過動動嘴而已。那便從明日起。我讓小廚房照著王大夫給的方子,搭配些溫和滋補、又好克化的菜式。”
掌心裡,她指尖的溫度絲絲縷縷滲進來,暖得讓人心頭髮顫。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刺入——若是小魚康健,是否也會這樣,蹙著眉絮絮叨叨,非要把他從血腥案牘裡拽出來,按在熱飯熱菜前不可?
“夫人可還有彆的事?”展朔按下心緒,神色已恢複如常。
“確有一件小事。”謝瀾音自袖中取出圖紙,,“這是墨羽按我的尺寸設計的袖箭。圖紙雖成,卻苦於尋不到信得過的巧匠來製作。大人精於此道,不知可否……代為安排?”
展朔目光落於圖紙之上,略掃幾眼:“設計精妙,機括不俗。隻是——”
他話音微頓,“你要這個做什麼?”
“保命的物件自是多多益善。”謝瀾音答得乾脆。
展朔沉默地看了她兩息,終於抬手接過圖紙,捲入袖中:“五日後給你。”
“多謝夫君。”她笑意深了些。
“聽說你近日在後罩房操練?跟青影學習匕首防身之術?”
“是。”謝瀾音坦然承認。她心知,這府中諸事大多逃不過他的眼睛,本也無心隱瞞。
展朔冇接話,隻從袖中取出一柄烏鞘匕首。鞘身幽暗無光,形製簡潔至極。
“接著。”他將匕首遞過。
謝瀾音接過。入手微沉,鞘身溫潤。她拇指輕推,“鋥”一聲輕響,一截刀身滑出——寒光如秋水,刃薄如蟬翼。
正是婚前他斬斷她纏繞衣釦髮絲的那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