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實驗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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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音邁入正廳時,外院管家李意已躬身候在堂下,身後跟著兩名小廝,抬著一口沉實的樟木箱子。
“給夫人請安。”李管家上前一步,將手中捧著的黑漆托盤高舉過眉,“此乃府中一應仆役的身契簿冊,以及各處庫房、門戶的對牌鑰匙,請夫人過目收納。”
侍立一旁的白芷上前,穩穩接過托盤。
李管家又側身示意那口箱子:“箱中所盛,是府中近一年的收支明細與各處賬冊。夫人若需覈查往年紀錄,老奴即刻便可去庫房調取其餘賬冊。”
謝瀾音掃過托盤與木箱,“李管家在府中侍奉多久了?”
李管家垂首答道:“回夫人,自大人開府建衙,老奴便蒙大人收錄,打理庶務,至今已七年有餘。”
“七年,既是府中老人,又是大人信重之人,辦事自是穩妥周全。”
她略一停頓,徐徐開口:“這些身契簿冊,我便收下了。至於對牌鑰匙,”她示意白芷將托盤遞迴,“李管家,仍由你掌管。府中諸般事務,以往是如何料理的,今後便還如何料理。一切照舊,不必更張。若遇實在難決、或需我示下之事,再來回稟便是。”
李管家顯然冇料到這位新主母會如此放權,一時怔住,捧著失而複得的托盤,有些無措:“夫人,這……這如何使得?管家之權,理應由主母執掌……”
“留下上個月的賬冊,我閒時翻看便可。其餘的,都抬回去吧。”謝瀾音不待他說完,已輕輕抬手,“李管家是府中老人,熟知規矩人情,大人既將府務托付於你多年,我自然信得過。往後,內外諸事,還要多勞你費心。”
李管家在最初的驚愕過後,迅速品出了這番話裡的深意與分量。
“是!老奴……謹遵夫人吩咐!必當儘心竭力,不敢有負夫人信任!”李管家深深躬身,語氣裡比先前更多了幾分由衷的敬服。
“去吧。”
李管家這才帶著小廝,將大部分賬冊抬走,隻留下最新的一冊,恭謹退下。
廳內重歸安靜。
白芷將身契簿冊與那本賬冊妥帖收好,低聲道:“夫人為何不將對牌一併收回?也好更便宜行事。”
“急什麼。管家之權,不在對牌,而在人心,在規矩。我初來乍到,強行接管,徒惹紛擾,反落了下乘。眼下,且讓他們,各安其位吧。”
東風巷深處,一座不起眼的三進宅院,門扉緊閉。
這裡是展朔手中除北鎮撫司詔獄外,最隱秘的據點之一,知曉者不過寥寥。
內室無窗,僅靠幾盞長明燈照亮,光線昏黃,將坐在簡易木床邊的身影拉得斜長。展朔已換下一身顯眼的官服,穿著最普通的靛藍棉布直裰,臉上覆著一張毫無特色的木質麵具,唯有那雙透過孔洞的眼睛,沉靜冰冷,與這身裝扮格格不入。
“大人,人帶到了。”細雨的聲音在門外低低響起。
“進。”
第一個進來的女人,帶著一股濃烈到刺鼻的脂粉香氣,幾乎是在看到床上人影的瞬間,便扭著腰肢貼了上來,聲音甜膩得發黏:“大人~可讓奴家好等,讓奴家好好伺候您……” 她伸手便欲探向展朔的衣襟。
展朔在她靠近的瞬間便屏住了呼吸,那過於甜俗的香氣讓他胃部一陣不適。未等那塗著蔻丹的手碰到自己,他已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蹬在對方小腿上。女人“哎呦”一聲,踉蹌著跌坐在地,滿臉錯愕與委屈。
“出去。”展朔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下一個。”
第二個女子身形纖細,一進門便跪伏在地,頭埋得極低,隻露出一段雪白的後頸。
“抬頭。”
聽到命令,她顫巍巍地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看向展朔的眼神裡充滿了柔弱無助,如同等待愛憐的小白兔。
展朔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那驚惶的淚水與脆弱的情態,卻隻讓他感到一種冰冷的疏離,甚至一絲不耐。他閉上眼,揮了揮手。
第三個女子款步而入。她容貌昳麗,眼神清明,雖身處此地,麵對戴著麵具、氣息莫測的男人,卻不見多少慌亂,隻依規矩福身一禮,聲音平穩:“給大人請安。”
展朔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冇有那股清冽中帶著一絲青草的氣息,冇有那看似柔順實則暗藏韌勁的獨特觸感,冇有那雙時而清冷、時而狡黠、時而灼熱的眼眸注視下,心頭泛起的微妙漣漪。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姣好麵容,心中一片沉寂,甚至有些興味索然。這具身體是溫軟的,是美麗的,卻激不起他半分慾念,反而讓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究竟在尋找、或者說在驗證什麼。
他退後一步。
“細雨。”他喚道。
細雨應聲而入,垂手侍立。
“還有幾個?”展朔問,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回大人,尚有五人候著。”細雨答得謹慎。
展朔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有些索然無味,甚至荒謬。
“不必了。”他淡淡道,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硬,“從哪裡尋來的,便原封不動送回去。手腳乾淨些,銀錢加倍,務必封住口。”
“是。”細雨立刻應下。
“回府。”展朔說著,便朝門外走去。
“大人,”細雨卻罕見地遲疑了一下,低聲提醒,“您是否……需先在此處稍作清理?”
展朔腳步一頓。
是了,他竟忘了這茬。
他低頭嗅了嗅袖口,那甜膩的味道果然還未散儘,雖然極淡,但……
“備水。”他簡短吩咐,轉身折返。
浴桶很快備好,熱氣蒸騰。展朔褪下那身棉布直裰,浸入水中,用力清洗。熱水沖刷著身體,卻衝不散心頭那逐漸清晰的認知。
三個女人,三種風情,或嫵媚,或柔弱,或端莊,皆未能激起他絲毫波瀾。
唯獨想到府中那人,想到她晨起時慵懶靠在他懷裡的模樣,想到她不受控發紅的耳尖,想到她在他身下輾轉承歡時眼尾那抹驚心動魄的紅……身體深處便不受控製地竄起熟悉的燥熱與渴望。
嗬。
他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冷硬的麵部線條滑落。
實驗有了結果,清晰得近乎殘酷。
不是他素來清心寡慾,而是能輕易擾動他慾念、牽動他情緒的,從頭到尾,似乎就隻有那麼一個人。
展朔閉目靠在桶沿,良久,才重新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更衣,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