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冷箭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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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小跑起來,顛簸加劇,兩人的貼合也更為緊密。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一次無聲的撩撥與試探。他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微顯,似乎在剋製著什麼。
細雨如一尊石像般按刀立在離主人們一段距離的瞭望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曠野,耳力卻不可避免地捕捉著遠處馬背上的細微動靜。當他看到大人竟親自上馬,將夫人攏在懷**乘時,冷峻的麪皮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隨即立刻眼觀鼻鼻觀心,將注意力強行拉回警戒。
就在這時,一道幾乎融於光影的灰色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側不遠處停下,是青影。她並未打擾細雨警戒,隻是同樣順著那個方向望了過去。
遠處,白雲悠悠,綠草如茵,那匹神駿的白馬馱著緊密相偎的兩人,正慢悠悠地踱著步子。大人一手控韁,一手鬆鬆地環在夫人腰側,微微低頭,似乎正在夫人耳邊說著什麼。而夫人則放鬆地靠在他懷中,偶爾側首回話,甚至能看見她抬起手,指向遠方某處,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青影靜靜地望著,素來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眸光幾度細微地閃爍。
她的這位主子,冷靜、果決、善於謀劃,即便麵對賜婚這般驟變,也能迅速調整心態,為自己爭取最有利的局麵。她以為,小姐會一直這樣清醒而略帶疏離地經營這段始於利益的婚姻,如同下一盤步步為營的棋。
可眼前這幅畫麵……
主子這姿態,倒不似全然在做戲。
青影心中念頭微轉,隨即按下。她想起今日隨行前,小姐私下交代的吩咐。
此刻,便是時機。
她的目光投向旁邊的細雨:“不知細雨大人,最擅長何種兵刃?”
細雨身形微頓,看向青影。對方眼中並無挑釁,更像是一種同行之間純粹的探究與較量之意。
他沉默一瞬,答道:“刀,弩,近身擒拿。青影姑娘呢?”
“短刺,近身搏擊,亦通軟劍。”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切磋兩招?” 青影提議。
細雨頷首:“可。”
冇有多餘廢話,兩人同時動了起來。
礫石地上,人影翻飛,衣袂帶風,卻幾乎不聞金鐵交擊之聲,唯有拳掌相接時沉悶的輕響與衣料摩擦的細碎動靜。
十數招轉瞬即過。
“叮!”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細雨不知何時已用兩指夾住了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離他咽喉僅一寸。而他的另一隻手,也呈爪形,虛扣在青影的肩井穴附近,蓄勢待發。
兩人動作同時定格。
瞬息之後,細雨鬆開了手指,銀針落入他掌心。青影也收勢後退一步,氣息平穩。
“承讓。”
“承讓。”
兩人都未用全力。
馬兒跑過一小圈,來到一處僻靜的矮坡後,展朔緩緩勒停了雲追。馬兒低頭啃食青草,四週一片靜謐,隻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和兩人交織在一起的、略顯急促的呼吸。
他的手臂仍環著她,卻冇有立刻下馬。下頜抵著她的發頂,沉默了片刻。
“還學麼?”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謝瀾音靠在他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胸腔的震動,以及那全然無法忽視的、強勢的存在感。
她冇說話,隻是微微側過頭,濕潤的眼眸斜睨了他一眼,眼尾那顆紅痣在陽光下豔得像要滴血。
展朔眸色驟然幽深如夜。
他忽地鬆開韁繩,雙手握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側轉過來,麵對麵地抱坐在自己身前馬鞍上。
“看來夫人是學會了,”他低頭,鼻尖輕蹭著她的,熾熱的呼吸交融,“該交……‘學費’了。”
最後一個字,融化在驟然落下的吻裡,充滿了曠野的侵略性與毫不掩飾的渴望,激烈得彷彿要攫取她的所有呼吸。
然而——
就在意亂情迷的巔峰,一道極其細微、卻尖銳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撕裂了所有曖昧!
展朔眼中所有的欲色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凍成冰刃!他環在她腰背的手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將她整個頭顱和要害死死按入自己懷中,同時腰腹核心猛然收縮,足下狠蹬馬鐙,抱著她如炮彈般向側後方彈射出去!
“嗖——噗嗤!”
一道烏黑的冷光,擦著展朔飛揚的袖角掠過,深深冇入他們方纔位置的泥土,箭尾劇毒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詭光,兀自高頻顫動!
雲追長聲驚嘶,人立而起。
“砰!” 展朔抱著謝瀾音重重落地。
他在觸地瞬間擰身,用自己的背脊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將她牢牢護在上方。
塵土飛揚間,他一手仍緊鎖著她的後腦按在胸前,另一隻手已如鬼魅般探出,“鏘”一聲清鳴,腰間軟劍如毒蛇吐信,彈射而出,劍尖在日光下劃出一弧冰冷的寒芒,直指箭矢來向的矮林!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
從極致的纏綿,到極致的凶險,不過瞬息。
謝瀾音被他死死按在懷裡,鼻尖撞上他堅硬的胸膛,瀰漫著塵土、青草、還有他身上驟然爆開的、凜冽如嚴冬的殺氣。耳邊是他沉重如擂鼓的心跳,以及壓抑到極致的、冰冷的呼吸聲。
“彆動,彆抬頭。”他的聲音貼著頭頂傳來,壓得極低,字字如鐵石相撞,不帶一絲溫度,卻成了此刻最令人心安的錨點。
幾乎同時,遠處傳來幾聲極其短促的悶響,像是重物倒地,隨即是細雨冷靜得不帶波瀾的稟報,穿透風聲:“大人,西北林,兩弩,已斃。青影追索中,暫無餘黨蹤跡。”
展朔的目光緩緩掃過矮林、土坡、乃至每一處可能藏匿死角的陰影。
直到細雨的第二聲“安全”傳來,他周身那駭人的殺氣才稍稍收斂,但環抱她的力道未曾鬆懈。
他緩緩低頭,看向懷中的謝瀾音。
她也正抬眼看他,臉上沾了些許草屑塵土,略顯狼狽。可那雙眼睛,清澈見底,裡麵冇有驚恐的淚水,隻有迅速沉澱下來的、與他如出一轍的冷靜,甚至有一絲銳利的光芒。
四目相對。
“受傷冇有?”他問,聲音依舊低沉,但那冰封的眼底,有一絲極細微的裂紋,泄露出關切。
謝瀾音輕輕吸了口氣,搖頭,聲音平穩得出奇:“冇有。你呢?”
展朔冇答,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扶著她慢慢站起身。他收起軟劍,動作利落,目光卻再次掃過那支毒箭,眼神陰鷙。
“我們回去。”他沉聲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決定。
“好。”謝瀾音點頭,冇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