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夫人的心思】
------------------------------------------
回程的馬車上,謝瀾音靠在他的胸前,默默回想剛纔的刺殺。
危險襲來的瞬間,他將她死死護入懷中——這個認知,在最初的驚悸過後,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砸進謝瀾音的心底。
這究竟是他對自身武力與反應的絕對自信,還是……源於那份“既為夫妻,護你周全便是我的責任”的、近乎本能的擔當?
或許,二者皆有。
與此同時,一絲清晰的懊惱如冰針般刺入心間。
她竟在那一刻……完全沉溺於曖昧的氣息與身體的親密,將特警應有的、對環境的時刻警惕拋在了腦後。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影響了靈魂的清醒,還是他的氣息太過擾人心智?
這不該是她。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鬆懈往往意味著致命。
她靠在他堅實的胸前,能清晰感知到他平穩的心跳與繃緊的肌肉線條下蘊含的未散戾氣。
“想什麼呢?”展朔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在想……大人方纔護著我的模樣。”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護你周全,自是分內之事。”
冇有旖旎的情話,冇有深情的剖白,隻有最樸素的“責任”二字。
謝瀾音閉上眼睛,唇角卻無聲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這樣便好。
若他真是個精通風月、舌燦蓮花的男人,句句都能撩撥到她心尖上……那她恐怕真要把持不住了。
如今這樣,一個冷靜地履行責任,一個清醒地保持距離……或許纔是他們之間,最安全、也最恰當的相處方式。
回到展府,暮色初臨。
展朔徑直去了前院書房,氣息沉凝,顯然是要立刻著手查清今日刺殺之事。
謝瀾音則獨自踏入後罩房那間專屬於她的書房。
門扉輕掩,隔絕了外界。
“青影。”她聲音平靜。
一道身影如墨痕般自角落浮現,無聲無息。
“細雨的武功,你探得如何?”
“回主子,午後切磋,雙方皆未儘全力。但其身手利落,應變極快,根基紮實無比。依奴婢判斷,他若全力施為,武功……不在我之下。可謂旗鼓相當。”
謝瀾音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一點。
“你看他路數,是何來曆?”
“招式簡練狠辣,重在實用,是軍中搏殺與近身護衛的路子,且浸淫極深。但……”她頓了頓,“有些細微處的發力與步法,又隱約帶點……江湖暗樁訓導的痕跡,十分隱晦。”
謝瀾音眸光微凝:“繼續說。”
“如細雨這般頂尖的護衛,心性、忠誠、技藝,皆需經年累月的嚴苛篩選與培養,通常……非世家底蘊或皇室禁中,難有這等資源與耐心。姑爺寒門出身,早年投軍,按理,不應有如此護衛。”
謝瀾音靠在椅背上,半邊臉龐浸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
安遠侯陸文昭……落鷹澗……皇帝破格提拔……來曆不凡卻背景成謎的貼身護衛……還有那個視為絕對逆鱗的神秘人。
展朔這個人,他看似清晰的寒門出身與皇帝親信的身份之下,到底藏著怎樣一段過往?皇帝對他,究竟是純粹的寵信,還是彆有深意的掌控或……補償?
“知道了。”
良久,謝瀾音才輕聲開口,“今日遇刺之事,你們不用查。至於姑爺的舊事……也到此為止,但保持留意。”
“是。”青影應道,身影如融入陰影般悄然退去。
展朔書房內,燭火通明,映著他半邊冷峻的側臉。他正翻閱著今日馬場附近的佈防圖,指尖劃過幾處可能被利用的盲點。
細雨無聲入內,於案前停下。
“大人。今日在馬場,屬下與夫人身邊的青影,過了幾招。”
展朔目光未離圖紙,隻從喉間逸出一個簡短的音節:“嗯?”
“她武功極佳,應變迅捷,路數介於軍中搏殺與江湖暗襲之間,頗為難纏。”細雨陳述著客觀判斷,“若生死相搏,勝負在五五之數。”
展朔抬眸,看了他一眼。
細雨繼續道:“但屬下覺得,切磋並非她的主要目的。她出手時,留了三分觀察的餘力,招式間……似在試探屬下的慣用路數與發力根源。”
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燭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展朔將手中的圖紙慢慢捲起,置於一旁。他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雙手交疊置於身前,燭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動。
“還有一事,婚前那段時間,暗中調查您早年履曆的,現已確認,是夫人身邊那名極少露麵的男影衛,名喚墨羽。此人行事極為謹慎,痕跡抹得很乾淨,若非我們反向留意,幾乎難以察覺。”
展朔聽完,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極淡地勾了下唇角。
那笑意未達眼底,顯得有幾分莫測。
他的夫人,果然從未真正安分地隻做一枚棋子。影衛相隨,調查他的底細,連身邊侍女都是能與他得力下屬平分秋色的高手。
“知道了。”
展朔最終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青影既然想看,往後不必過於遮掩你的路數。至於墨羽……”他頓了頓,“他既對舊事有興趣,不妨……留些他想看的‘痕跡’給他。分寸你自行把握。”
“是。”細雨頷首,明白這是要將計就計,反向鋪設資訊。
“今日那兩具屍體,查得如何?”展朔話鋒一轉,回到最緊迫的刺殺案上。
“弩是軍弩改製,但製式已被刻意磨去。箭矢淬的毒,來自西南苗疆一帶,京城黑市偶有流通,來源混雜。屍體身上無任何標記,肌膚紋理顯示常年勞役或習武,指甲縫裡有極細微的鐵鏽和火油殘留,更像是……”細雨略一遲疑,“常年待在作坊或船塢等地之人。”
展朔眼神驟然銳利。
作坊,船塢,西南毒物,改製軍弩……這些線索,看似雜亂,卻隱隱指向某些擁有龐大民間產業與複雜人員往來的世家大族。
“繼續查,重點放在京城內外各大船行、鐵器坊、以及……與西南有藥材或礦產往來的商號。”展朔命令道,“動靜小些。”
“是!”
細雨領命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