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婚前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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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尚書沈文淵端坐主位,麵色陰沉如水。下首坐著長子沈明琛,以及三名心腹幕僚。密室無窗,隻靠四壁的青銅燈盞照明,火光跳躍,將眾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詭異。
“父親,北狄那邊又催了。”沈明琛將一封密信推到案上,“他們說若大婚當日還不能得手,之前的約定……便作廢。”
沈文淵看都不看那信,指尖敲擊著紫檀桌麵:“作廢?他們以為這是在草原上做生意,想反悔就反悔?”
一名幕僚低聲道:“大人,北狄人不可信。他們分明是想借我們的手除去謝家女,再嫁禍給展朔,一石二鳥。若真成了,他們既除了謝家這個主戰派支柱,讓邊關的林煥知不滿朝廷,又能讓錦衣衛與文官集團徹底對立,朝局必亂。”
“我知道。”沈文淵冷笑,“可他們忘了,這是在京城,不是在他們草原。”
他起身,走到牆邊一幅《江山萬裡圖》前,伸手在畫卷某處一按。牆麵無聲滑開,露出內裡暗格。格中整齊碼放著數十封密函,以及數枚不同製式的令牌。
“北狄人想玩借刀殺人,那我們便讓他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刀’。”沈文淵取出一枚玄鐵令牌,令牌正麵刻著詭異的蛇紋,“明琛,動用‘影蛇’。”
沈明琛瞳孔驟縮:“父親!‘影蛇’是我們在宮中埋得最深的釘子,若此刻動用……”
“此時不用,更待何時?”沈文淵將令牌扔給他,“大婚當日,我要謝瀾音‘暴病而亡’,死因要查不出破綻。至於展朔……”
他眼中寒光一閃:“讓他背個‘克妻’的名聲,夠他消受幾年了。”
另一名幕僚遲疑道:“可是大人,皇帝那邊已經警覺。昨日宮中傳出訊息,大婚當日要加派兵力,北狄使團也會被嚴密監控。我們若在此時動手,恐怕……”
“正因為皇帝警覺,我們才更要動手。”沈文淵坐回主位,“所有人都覺得沈家此刻該夾起尾巴做人,我們偏要反其道而行。越是危險的時候,越是最安全的時候。”
沈明琛握緊手中令牌:“兒子明白。隻是展朔那邊,他畢竟是錦衣衛指揮使,若被他察覺……”
“察覺又如何?”沈文淵冷冷道,“他展朔再厲害,大婚當日也要按禮製行事。拜堂、宴客、洞房——每一步都是規矩,每一步也都是破綻。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最鬆懈的時候,遞上最致命的一刀。”
密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燈花爆裂的劈啪聲。
許久,沈文淵緩緩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尊青銅鼎前。
“展朔動了我沈家的女兒,”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我便要讓他明白——這九重宮闕下的天光雲影,從來不是一隻鷹犬,可以抬頭直視的。”
“他以為娶了謝家女,便能洗去一身血腥,換張人皮登堂入室?”沈文淵嗤笑一聲,眼中寒光如刀,“本官偏要叫他知曉,這京城的風往哪兒吹,雨往哪兒落——”
“終究還是沈家說了算。”
展府書房。
沙盤推演已持續了整整六個時辰。
沙盤上精細還原了從謝府到展府的全部路線,以及沿途所有建築、巷道、製高點。上百枚代表不同勢力的小旗插在沙盤各處,顏色形狀各異。
展朔負手立在沙盤前,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項達、清風、細雨以及三名千戶分列兩側,個個麵色凝重。
“大人,最新情報。”項達將一枚竹簡放在案上,“北狄使團今日又有三人以‘突發急病’為由,未出現在鴻臚寺安排的行程中。我們的人跟蹤發現,他們去了黑水巷。”
“黑水巷……”展朔指尖點在沙盤某處,“隆昌貨行。果然還是那裡。”
項達:“大婚當日路線已定,沿途所有製高點都已安排弩手,共七十二處。”一名千戶稟報,“錦衣衛明哨三百人,暗樁一百二十人,另有二百人混在觀禮百姓中。九門提督那邊也調派了五百兵卒協助封街。”
展朔頷首,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條紅線:“迎親隊伍從謝府出發,經朱雀大街、永安橋、長樂坊,最後抵達展府。全程三裡,需行一個時辰。這一路上——”他指尖重重點在幾個位置,“永安橋下水流湍急,長樂坊巷道複雜,這兩處最易設伏。”
“屬下已在這兩處加派雙倍人手。”項達道,“永安橋下已潛藏水鬼十人,長樂坊所有巷道入口都已設下絆馬索、鐵蒺藜。”
展朔卻搖頭:“不夠。”
他轉身從案上取過一幅更精細的圖紙展開,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常人難以注意的細節:“永安橋東側第三根橋柱有裂縫,可藏炸藥。長樂坊‘王記綢緞莊’的閣樓,窗戶正對街道,是絕佳的弩箭射擊點。這些地方,都要搜。”
三名千戶麵露欽佩,連聲道:“屬下這就去辦!”
眾人領命退下後,書房內隻剩展朔與項達二人。
項達猶豫片刻,低聲道:“大人,還有一事……二皇子府昨夜有異動。軒轅靖霆雖在禁足,但他的幾個心腹侍衛卻頻繁出入,似乎在與宮中人傳遞訊息。”
展朔眸色一沉:“宮裡?誰?”
“目前隻查到是長春宮的人。”項達聲音壓得更低,“長春宮住的是……李婕妤。她是沈家送進宮的人。”
沈家、二皇子、宮中嬪妃……這條線串聯起來,讓展朔心頭警鈴大作。
“盯緊李婕妤,看她這兩日接觸過誰,經手過什麼物品。尤其是——”展朔頓了頓,“吃食、香料、衣物。大婚當日宮中賜下的合巹酒、喜餅,都要再三查驗。”
“是!”
項達退下後,展朔獨自走到窗前。暮色漸沉,天際最後一縷霞光將雲層染成血色。他望向謝府的方向,那座府邸此刻應該已是紅燈高掛,喜氣洋洋。
宗人府西側的禁足院內,軒轅靖霆砸碎了今日的第三套茶具。
“憑什麼!”他雙眼赤紅,狀若瘋癲,“孤是皇子!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憑什麼要禁足三月!憑什麼不能娶謝瀾音!”
伺候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瑟瑟發抖,無人敢應。
院門忽然開啟,一個身影閃入。來人披著黑色鬥篷,帽簷壓低,看不清麵容。他揮手屏退眾人,待屋內隻剩軒轅靖霆一人時,才摘下帽子——竟是沈明琛。
“殿下。”沈明琛躬身行禮。
軒轅靖霆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明琛!你來得正好!幫孤出去!孤要去婚禮!孤要……”
“殿下冷靜。”沈明琛扶他坐下,聲音平靜得可怕,“您就算去了,又能如何?當眾搶親?還是大鬨婚宴?”
“我……”軒轅靖霆語塞,眼中滿是痛苦與不甘,“可孤不甘心!謝瀾音本該是孤的!是孤先向父皇求的賜婚!是太後!是太後硬把她指給了展朔!”
沈明琛眼中閃過一絲鄙夷,麵上卻依舊恭敬:“殿下,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但若殿下真的心有不甘,或許……還有轉圜之機。”
軒轅靖霆猛地抬頭:“什麼轉機?”
沈明琛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若謝瀾音在大婚當日‘暴斃’,這婚事自然作廢。”
軒轅靖霆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燃起病態的光:“暴斃?你是說……”
“臣什麼都冇說。”沈明琛退後一步,躬身道,“臣隻是覺得,殿下情深義重,不該受此委屈。至於該如何做……殿下是聰明人,自有決斷。”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瓷瓶,輕輕放在桌上:“這是西域來的‘醉夢散’,服下後如同死亡,三個時辰後自然醒來,無任何痕跡。殿下或許……用得上。”
說完,他重新戴好鬥篷,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屋內,軒轅靖霆盯著那枚瓷瓶,眼神從掙紮到瘋狂,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決絕。
他抓起瓷瓶,緊緊握在掌心,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瀾音……彆怪我。”他喃喃自語,“孤得不到的,誰也彆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