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明帶著日誌本像個遊魂一樣離開書房。
連怎麼啟動車子、怎麼開回市區都毫無知覺。
手機狂亂的震動聲驚醒了他。
螢幕上葉染的名字。
讓他胃裡泛起一陣極其強烈的生理性反胃。
直接關機扔在副駕。
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把車停在了心理諮詢室樓下。
帶著一種近乎踉蹌的迫切推開了門。
不顧心理醫生驚愕的目光。
直接將日誌本和裝著劣質戒指的鐵盒砸在辦公桌上。
雙眼猩紅，聲音沙啞。
“幫我剖析，我到底是個什麼扭曲的怪物。”
醫生歎了口氣，鎖上了診療室的門。
絕對安靜的房間裡。
程旭明第一次坦白了自己因為窮怕了，對溫蘅這種千金大小姐的天然自卑和防備。
“婚後第二天我就去偷偷結紮。”
醫生引導他描述真實感受。
他痛苦地閉上眼。
“覺得她太完美、太體麵，那種無微不至的照顧壓得我喘不過氣。”
醫生盯著他，丟擲致命的問題。
“那你為什麼偏偏找了葉染這樣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
程旭明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因為在葉染麵前，我有絕對的優越感。”
“我潛意識裡，在利用葉染打擊溫蘅。”
醫生溫和卻犀利地戳破他的偽裝。
“你這種病態的掌控欲，其實是因為骨子裡極度害怕失去溫蘅。”
“你害怕自己配不上她。”
程旭明愣住。
腦海中瘋狂閃過每一次溫蘅因為葉染而露出受傷神情時的畫麵。
他內心深處，竟然會湧起一種隱秘的、確認她還在乎自己的快感。
他意識到，自己想要折磨她的衝動，根本不是恨。
而是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下的恐懼。
醫生一針見血。
“你用防備和結紮來懲罰自己。”
“以此來拒絕承認，你早就在這四年裡，徹底淪陷在她的愛裡。”
程旭明下意識地反駁，聲音抖得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我隻是圖她的錢和人脈。”
醫生直言不諱。
“你隻是在心理上築起了一道利益的高牆。”
“你築起高牆，是因為你這種極度自私自卑的人，根本不敢麵對現實。”
“你不敢麵對，你愛上了一個隨時能看穿你卑劣本性的女人。”
這句話，道破了最後的真相。
程旭明像被瞬間抽乾了全身的血液。
他張著嘴，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終於避無可避地直麵了自己因為懦弱而毀掉一切的恐怖真相。
他根本不是不愛。
而是因為恐懼愛上，而拚命抗拒。
防線徹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