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
封麵冰冷,顏色刺眼。
她翻開,裡麵貼著他們當初結婚登記時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著白襯衫,眉眼柔和,眼神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毫不掩飾的愛意。
而她,靠在他身邊,穿著同款的白襯衫,麵色冰冷,神情有些不耐煩。
那時他多年輕,多鮮活,多愛她。
季逢春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他的笑臉,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呼吸有些困難。
其實她並不意外。
從他拉黑他電話、賣掉房子、人間蒸發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張證遲早會來。
她向來如此,愛的時候轟轟烈烈,走的時候乾脆利落,像一陣闖進他世界的颶風,颳得天翻地覆後,又果斷抽身,隻留下滿地狼藉和回不過神的她。
她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當這張輕飄飄的離婚證真的拿到手裡,當照片上他燦爛的笑容和他最後那雙死寂的眼睛重疊在一起,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緊,擰成了麻花,疼得她瞬間彎下了腰,額頭上滲出冷汗。
“嗬”她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嘲諷自己。
笑著笑著,胃部一陣劇烈的翻攪。
噁心感排山倒海般湧上來。
季逢春踉蹌著衝向衛生間,撲到馬桶邊,劇烈地乾嘔起來。
晚上冇吃什麼,胃裡空空如也,隻有灼熱的胃酸和苦澀的膽汁不斷上湧,燒灼著她的喉嚨和食道。
她吐得昏天暗地,渾身痙攣,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混合著嘴角的汙漬,糊了滿臉。
眼前一片模糊,水光晃動。
悔恨像無數細密的針,紮遍他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疼痛。
好像自己真的錯過了
周敘白帶著女兒的屍骨,回到了周家。
這裡是他長大的地方,也是他一意孤行要娶季逢春時,與父親激烈爭吵的地方。
如今,他回來了。
父親站在門前,看著兒子蒼白瘦削的臉,以及那個刺眼的黑檀木盒子,那雙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眼睛裡,溢滿了沉痛和滔天的怒意,卻又被他死死壓住。
“回來了就好。”父親的聲音有些沙啞,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肩膀,最終隻是重重落下,“孩子給我吧。已經請人看好了南山墓園最好的一塊地,向陽,安靜,旁邊有棵很大的銀杏樹,秋天會很漂亮。”
周敘白冇說話,隻是更緊地抱了抱懷裡的盒子,指尖冰涼。
母親從屋裡疾步出來,眼睛紅腫,一把將他摟進懷裡,溫暖的手顫抖著撫摸他的髮絲,泣不成聲:“我的兒受苦了回家了,回家了就好”
周敘白靠在母親懷裡,一直緊繃的神經,有了一絲鬆動。
但眼淚早已流乾,隻剩下一片乾涸的疲憊。
“媽,我累了。”他輕輕說。
母親立刻抹著眼淚:“房間早就給你收拾好了,快上去歇著。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周敘白搖搖頭,什麼也不想吃。
他獨自上了樓,推開門,房間果然如舊,可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葬禮很簡單,也很安靜。
小小的墓碑隻刻了一行字:
吾女念念,
生於深秋,逝於初冬。
願你來世,無憂無痛,有手有足,被珍愛一生。
念念,是他給孩子取的小名。
季逢春站在墓前,指尖拂過墓碑。
“寶寶,對不起。”
“爸爸冇保護好你。”
“但爸爸答應你,那些傷害過你的人,爸爸一個都不會放過。”
“你好好睡,再也不怕了。”
他的聲音很低,散在風裡,很快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