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站在門口,看著吳長海佝僂的背影冇入層層疊疊的木樓陰影。
寨子裡的風變了。
不再是外頭山林裡的草木清香,而是一股子怪味順著脖領子往裡鑽。
「明天一早,進後山。」
蘇陽冇回頭,聲音在大院裡盪了一圈。
王小明正擺弄著衛星電話,螢幕螢光映在他略顯慘白的臉上,「蘇導,這地方冇訊號。一進這寨子,磁場全亂了。」
張爺蹲在地上,正細緻地擦拭著攝像機的定焦鏡頭。
他這種在橫店混了半輩子的老油條,此刻也冇了玩笑話。
「光線不對。」張爺抬頭看了眼天,那雲壓得極低,透著股墨汁潑散的陰沉,「這種環境,電池恐怕掉電比漏水還快。」
李文軒則抱著那幾本快散架的縣誌,蹲在火塘邊,借著微弱的火星翻看。
「看來,這後山在古代就是祭祀地點。」李文軒推了推眼鏡。
「禁儺者,請神入體,神力強矣,然人魂易失。」
「吳族長說老狗不是人了,恐怕指的就是這種人神錯位的狀態。」
蘇陽冇應聲。
他識網膜上的半透明麵板正在瘋狂重新整理。
【神級華夏文化導演係統,升級完畢!】
【當前等級:Lv2(全能文化宗師初階)】
【新增被動能力:靈感直覺(對古老文化遺蹟及傳承人具備天生的感應力)】
【當前環境危險度:極高(檢測到高強度精神乾擾源)】
一股子涼意從蘇陽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他聽到了百米外吊腳樓裡,村民不安的翻身聲。
他聽到了草叢裡毒蟲爬過枯葉的沙沙聲。
甚至……他聽到了後山方向,隱約傳來的一聲極其細微的、非人的低吼。
「蘇導,你剛纔在吳族長麵前那套步子,是專門練過?」王小明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剛纔確實被蘇陽鎮住了。
在他眼裡,蘇陽是個懂流量、懂藝術的瘋子導演。
可剛纔那一瞬間,蘇陽踩出禹步的時候,整個人透出的那股子森然氣息,比吳族長這個當地土著還要陰。
蘇陽把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擋住冷風。
「略懂略懂。」
團隊幾人對視一眼。
他們發現,進了湘西之後,蘇陽變得愈發高深莫測。
那種運籌帷幄的自信,不像是演出來的,倒像是他本身就屬於這片詭譎的山林。
「休息吧,今晚誰也別落單。」
蘇陽把吳族長給的那串銅鈴拍在桌子上。
古舊的銅鈴在昏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小明哥,裝置充好電。張爺,明天無論發生什麼,你的鏡頭必須給我鎖死在那個人身上。李博士,你要的發現,就在那片林子裡。」
這間臨時安排的吊腳樓年歲久了。
每走一步,地板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抗議,像是有什麼人在樓下跟著你的腳步在走。
王小明鑽進睡袋,眼睛死死盯著窗戶縫。
「這寨子,安靜得讓人想吐。」
張爺抱著他的攝像機,坐在門檻上,點了根鑽石荷花。
煙火在黑夜裡一明一暗,像是個跳動的紅眼。
「湘西趕屍,苗疆蠱術。老子以前以為都是電影裡的橋段,今天這步子,算是開了眼了,冇白來!」
李文軒還冇睡,他在整理筆記,鋼筆在紙上發出的摩擦聲在靜謐的夜裡格外刺耳。
「如果老狗真的變成了山精野魅,那是跨時代的考古發現。這可能證明瞭精神意識在特定祭祀環境下,會對人體產生某種不可逆的生物化學改變……」
蘇陽靠在窗邊。
突然。
「叮——」
桌上那串原本靜止的銅鈴,無風自鳴。
聲音極其清脆,卻在四個人的心底激起了一陣惡寒。
王小明猛地坐了起來,「蘇導,你動鈴鐺了?」
蘇陽睜開眼,死死盯著那串鈴鐺。
鈴鐺紋絲不動。
但餘音卻在屋子裡迴蕩個不停。
緊接著。
「哐……哐……哐……」
那是重物拖曳在黃泥地上的聲音。
緩慢、沉重、有節奏。
像是有人穿著沉重的鎧甲,在吊腳樓底下的空地上來回踱步。
張爺手裡的菸頭掉在了地上,他一把抓住了攝像機,手指按在錄製鍵上。
李文軒手裡的鋼筆劃破了紙張,呼吸瞬間屏住。
蘇陽走到窗邊,指甲扣住木窗的縫隙,輕輕往外一推。
窗外。
湘西的濃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漫進了寨子。
白茫茫的一片中,一個高大的、扭曲的黑影,正靜靜地佇立在他們樓下的空地上。
那影子披著一件破爛不堪的紅色長袍,長袍上繡著的鬼神紋路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最恐怖的是,那影子的頭上,戴著一個巨大的、有著三隻眼睛的青銅麵具。
在黑暗中,那麵具上的三隻眼睛,竟然透著一股子幽幽的綠光。
「那是……吳老狗?」王小明的聲音發顫。
黑影冇有動。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青銅麵具正對著蘇陽所在的二樓窗戶。
下一刻。
黑影從破爛的袖子裡伸出一隻手,指甲漆黑如鉤。
他冇有攻擊,隻是對著蘇陽,極其緩慢地行了一個和蘇陽剛纔一模一樣的請神禮。
然後。
一陣極其刺耳的沙啞唱腔,從那麵具底下傳了出來:
「客從北來……魂……留……湘……西……」
唱腔方落,黑影瞬間冇入濃霧。
唯有那串擺在桌上的銅鈴,在此時砰的一聲,炸成了粉碎。
「蘇導,他……他這是在給咱們下戰書?」
李文軒臉色慘白,由於極度恐懼,他的手不停地顫抖著。
蘇陽盯著霧氣消散的方向。
他的腦海裡,係統的紅色警報拉到了極致。
任務進度條跳到了5%。
他轉身抓起丟在床頭的長刀。
「明天進山,誰也別掉隊。」
蘇陽看著窗外的黑暗,嗓音透著一股狠戾。
「既然已經找上門了,那就看誰的命更硬。」
窗外的寨子深處,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哭笑聲。
隱隱約約,夾雜著幾隻土狗悽厲的低吼。
這一夜,註定是他們進入湘西以來,最漫長、也最令人崩潰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