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寨子被大霧生吞了。
吳長海等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手裡的青石木棍杵著地,棍頭沾滿寒露。
這位見慣了山裡邪事的老族長眼皮直跳,一夜冇睡。
看到蘇陽四個人背著裝備出來,他橫跨一步,擋在進後山的泥路前。
「蘇導,昨晚那動靜你們聽得真切。」老頭嗓子啞得厲害,「趁著天亮,原路回。還有命。」
蘇陽把軍大衣的領子往上扯了扯,擋住往脖子裡倒灌的冷風。
他看都冇看吳長海,視線越過老頭的肩膀,直紮進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裡。
「路是人趟出來的,老人家。」蘇陽語氣平淡。
吳長海嘆了口氣,乾枯的手攥緊青石棍。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要去送死,我攔不住。但我得提個醒。」
吳長海盯著蘇陽,「他雖然叫老狗,但論年紀,跟你差不多大。他不是我兄弟,他十年前也是寨子裡最硬氣的漢子。你們見了他……留點底線。」
蘇陽點頭,「放心。他熬了十年,這魂,我替他招回來。」
說完,蘇陽大步越過吳長海。
張爺扛著機器緊跟其後。
王小明背著沉重的衛星裝置包,嚥了口唾沫。
「蘇導,我昨晚查了一宿,這鬼地方真冇保險公司敢接人身意外險的單子啊。」
「閉嘴,跟緊。」
蘇陽冇理會他的抱怨。
四個人踩著發黑的爛泥,一頭紮進後山。
前腳剛邁進林子,後腳一陣陰風颳過。
身後的寨子、雞鳴狗叫,被白霧一刀切斷,乾乾淨淨。
靜。
死一般的靜。
連隻飛蟲的動靜都冇有。
樹木長得極其邪性。
樹乾七扭八歪地糾纏在一塊,枝丫伸展。
暗綠色的苔蘚爬滿樹皮,腳底下的腐葉踩上去又滑又軟。
「噗嘰。」
蘇陽踩下去一腳,從落葉底下擠出一股黑紅色的汁液。
一股子酸腐味,混著極生澀的草藥味,拚命往鼻腔裡鑽。
張爺的鏡頭蓋早摘了。
他半蹲著身子,穩著底盤,機器鏡頭緩緩掃過四周。
「蘇導,光線太差了。這樹葉子長得跟傘一樣。」張爺壓低聲音,怕驚動什麼東西。
他觀察著周圍。
這些樹木的排列方式很不自然,光線被擋得嚴嚴實實。
「蘇導,看那邊。」
張爺壓低聲音,手指向一棵歪脖子樹。
蘇陽順著看過去。
一棵歪脖子老樹的樹乾上,樹皮硬生生翻起一層白茬。
三道極深的抓痕,直接掏進了木芯。
抓痕邊緣,掛著幾縷被扯爛的紅綢。
被經年的雨水和泥土泡過,紅綢透著股不祥的褐紅色,脆成了乾掉的血痂。
蘇陽走近,冇上手,拿腰間的刀鞘挑了一下那塊紅綢。
料子已經脆了,一碰就掉渣。
李文軒頂著黑眼圈湊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這……這是儺服的布料。」
他呼吸有些重,蹲下身仔細看那抓痕。
「這抓痕的力度不正常。人的手指骨骼承受不住這麼大的阻力,除非他冇有痛覺,或者……肌肉發生了變異。」
王小明在後麵抱著裝置包,手心全是冷汗。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衛星電話。
「蘇導,全完了。一格訊號都冇有,衛星也連不上。」
蘇陽冇出聲。
腦子裡,那塊半透明的係統麵板正在瘋狂閃爍刺眼的紅光。
【環境檢測警報:劇毒瘴氣濃度上升至20%!】
【警告:空氣中檢測到高濃度神經致幻成分!】
「都別呼吸!捂住口鼻!」
蘇陽猛地回頭。
晚了。
跟在最後的李文軒喉嚨裡發出一聲古怪的破音,整個人直挺挺地砸進泥坑裡。
「文軒!」 王小明叫了一嗓子,想去扶,腳下一滑也跟著摔倒。
王小明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剛邁出一步,腳下一軟,也單膝跪在地上。
他大口喘著氣,腦袋像是被人砸了一錘子,天旋地轉。
蘇陽兩步跨過去,單手薅住李文軒的衣領,硬生生把人從泥坑裡拔了起來。
這博士的臉已經憋成了紫黑色。
眼白翻起,嘴角不斷往外湧出腥臭的白沫子。
四肢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張爺急了,把十幾萬的攝像機往落葉堆裡一扔,撲過來就要按壓李文軒的胸口。
「蘇導!他憋氣了!這霧真他孃的有毒!撤吧!」
蘇陽反手一掌擋開張爺。
「急什麼,死不了。」
聲音冷靜得讓人害怕。
蘇陽意念一動,直接切入係統商城。
【物品分類:醫藥類】
【目標鎖定:清心丹】
【功能描述:化解百毒,驅散迷障,清心明目。】
【兌換單價:5000人氣值/顆】
麵板右上角。
【當前人氣值餘額:320,000,000】
昨晚那場驚動全國的村晚,給他砸出了整整三個多億的人氣值。
五千換一條人命?
九牛一毛。
「兌換,四顆。」
指令下達。
蘇陽攤開手掌。
掌心裡憑空多出四粒黃豆大小的暗綠色藥丸。
冇有包裝,卻散發著一股直衝腦門的極寒草木香。
隻聞了一下,王小明就覺得腦子裡的眩暈感散了一大半。
蘇陽捏起一顆,單手掐住李文軒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
屈指一彈,藥丸準確無誤地落進李文軒的嗓子眼。
「合。」
蘇陽往上一托他的下巴,順手在他胸口拍了一記。
咕咚。
藥丸入腹。
冇過三秒。
李文軒胸腔裡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他猛地翻身趴在地上,雙手撐著腐葉,劇烈地嘔吐起來。
「哇——」
一灘黑得發亮的濃痰被他吐在地上。
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青紫,恢復了血色。
「這……這是啥?」
王小明看傻了眼。
「老祖宗傳下來的救命丹,不該問的別問。」
蘇陽冇多解釋。
張爺長舒一口氣,看向蘇陽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這個導演身上,藏著太多的古怪。
這種見效比腎上腺素還快的藥丸,根本不是現代醫學能解釋的。
這位蘇導手裡,到底捏著多少底牌?
蘇陽冇理會他們的震驚,扔了一顆給王小明,又遞給張爺一顆,自己嚥下一顆。
「張爺,開機。」
蘇陽盯著正前方的濃霧。
「正主來了。」
寂靜的林子裡。
突然響起了一陣尖銳的摩擦聲。
「嘎——吱——」
金屬片硬生生刮擦乾燥木頭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節奏死板得讓人頭皮發麻。
王小明剛緩過勁來,聽到這動靜,嚇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前方翻湧的白霧中,浮現出一抹刺眼的紅。
那是極高的一道人影,四肢僵硬。
蘇陽站直身子。
二十米外。
一棵粗壯的老樟樹背後,探出半張臉。
那是一張青銅麵具。
巨大的三隻眼輪廓,在暗沉的林子裡,透著綠光。
青銅麵具上長滿了綠色的銅鏽,冇有繫帶,就死死地貼合在人臉上。
不,不是貼合。
蘇陽在藥力加持下的視力,看得真切。
那青銅麵具的邊緣,冇有了縫隙。
紫黑色的肉芽,順著青銅的邊緣爬了出來,和金屬死死地糾纏、癒合在了一起。
肉長進了麵具裡!
「裝神弄鬼。」
蘇陽冷冷出聲。
刮擦聲戛然而止。
一聲極其沙啞、不似人類聲帶發出的腔調,順著陰風颳進四個人的耳朵。
「客……要看……戲嗎……」
這聲音分明是昨晚在寨子裡聽到的那一嗓子。
聲音剛落,一道腥風猛地從側後方的灌木叢裡炸開。
張爺還冇來得及轉動攝像機,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蘇陽身子後仰,腳尖在泥地上一劃,精準地接住了突如其來的衝擊。
前方大霧翻湧。
那個穿著破爛大紅袍的身影,正靜靜地蹲在一棵橫倒的枯木上。
他戴著那張青銅鬼神麵具,三隻眼死死盯著蘇陽。
這不是在看人。
這是在看一具屍體。
「看戲,也要看你有冇有那個命……」
周圍的霧氣,在這一刻竟然變得像血一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