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電視台,一號演播大廳後台。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隻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還在呼呼作響,聽得人心裡發燥。
總導演王建國坐在監視器正前方,手裡的保溫杯蓋子擰開了又擰上,擰上了又擰開,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塑料摩擦聲。
麵前那塊巨大的資料牆上,紅色的曲線原本是一路高開。
開場那會兒,韓國男團那幫染著黃毛的小子確實好使,直接把收視率頂到了去年的峰值。
但現在,那根線不動了。
不,準確地說,是在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就像是被針紮破的氣球,氣兒漏得不明顯,但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二號機,切近景!光打亮一點!」
王建國對著耳麥吼了一嗓子,手指頭指著螢幕:「這就是頂流?這一嗓子破音都破到姥姥家了,修音師呢?幹什麼吃的!」
螢幕上,那位花了大價錢請來的流量小花,正穿著一身鑲滿了水鑽的定製禮服,在花瓣雨裡轉圈。
美是挺美,就是那張臉僵得像個瓷娃娃,連假笑都還得看提詞器。
副導演在旁邊擦著並不存在的汗,腰彎成了大蝦米:「台長,可能是……前麵主持人串場詞太長了,觀眾有點疲。」
「疲個屁!」王建國把保溫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幾滴,「這是審美疲勞!告訴後麵語言類節目的,誰要是敢給我念網路爛梗,下次給再多也別想登上春晚舞台!」
他心裡那股火壓不住。
這台晚會他籌備了半年,光是舞台搭建就燒了幾千萬,請的都是當紅炸子雞。
按理說,這時候收視率應該是一路狂飆才對。
怎麼就卡在這兒了?
而且,最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網路互動區的留言重新整理速度慢了。
往年這個時候,彈幕應該多到伺服器報警才對。現在呢?稀稀拉拉幾條,還都是粉絲控評的複製貼上。
人都去哪了?
「台……台長。」
角落裡,負責輿情監控的小張突然出聲,聲音聽著有點發虛,像是看見了什麼髒東西。
「又怎麼了?」王建國沒好氣地扭過頭。
小張沒敢說話,隻是默默地把自己的電腦螢幕切到了主投屏的一角。
「您……最好看看這個。」
螢幕上是熱搜榜的實時介麵。
第一名雷打不動:#京城台春晚視聽盛宴#。這沒問題,那是台裡花錢買的置頂。
但第二名的詞條,顏色紅得發紫,後麵跟著一個刺眼的「爆」字。
#二大爺 嗩吶 炸場#
緊接著第三名:#蘇家村 真正的年味#
第四名:#那一碗酒 敬天地#
這一連串陌生的詞條,像是一群闖進皇宮的泥腿子,橫衝直撞,把那些明星八卦、流量愛豆的熱搜擠得七零八落。
幾乎每一秒重新整理,這些詞條的熱度都在以百萬級的速度往上跳。
王建國愣了:「蘇陽!」
「哈!」
王建國氣極反笑,像是聽到了今年最大的笑話。他靠回椅背,二郎腿一翹,手裡重新拿起了保溫杯。
「我當是哪個衛視憋的大招呢。搞了半天,是個農村搞的草台班子?」
他搖了搖頭,臉上那種作為正規軍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現在的觀眾啊,審美是被帶偏了。這種譁眾取寵的東西,也就是看個新鮮。那個什麼嗩吶,估計就是在那兒瞎吹一通。」
「把畫麵切過來我看看。」王建國隨口吩咐道,「我倒要看看,這幫泥腿子能在村口整出什麼花活兒來。還能把我們的觀眾搶走不成?」
副導演趕緊操作,把備用螢幕切到了蘇家村的直播訊號源。
畫麵一跳出來。
王建國差點沒笑出聲。
黑漆漆的夜空,露天的土台子,背景板竟然是幾掛乾辣椒和老玉米。台下坐著的一看就是剛從地裡回來的大爺大媽,有的還穿著軍大衣,懷裡揣著暖手寶。
這佈景,簡直土得掉渣。
「就這?」王建國指著螢幕,語氣裡滿是不屑,「這也配叫晚會?這不就是村口耍猴嗎?」
然而,就在他準備叫人關掉這個辣眼睛的畫麵時。
原本嘈雜的直播間,突然黑屏了。
不是訊號中斷。
是現場滅燈了。
緊接著。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鼓點,順著導播室頂級的監聽音響炸響。
這一聲,低沉、渾厚,像是戰錘砸在生牛皮上,震得王建國的心臟猛地哆嗦了一下,手裡的保溫杯差點脫手。
剛才還滿臉不屑的副導演和小張,也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螢幕漆黑一片。
唯有音響裡,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
呼——呼——
那是風聲。
不,是某種重物劃破空氣的銳嘯聲。
「搞什麼玄虛?」王建國皺著眉,眼睛卻不自覺地盯著那塊黑屏。
就在這時。
螢幕正中央。
鏘!
一點寒光,驟然炸裂。
那不是燈光特效。
那是一把刀。
一把兩米長的陌刀,在黑暗中劈出了一道雪亮的弧線,借著微弱的月光,森冷得讓人頭皮發麻。
鏡頭拉開。
一個赤著上身的漢子,肌肉如同花崗岩般隆起,手裡提著那把重得嚇人的陌刀,站在一張方桌上。
沒有伴舞。
沒有乾冰。
隻有那個漢子,和手裡那把殺氣騰騰的刀。
「這……」王建國張了張嘴,想說句「野蠻」,但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這種原始的、粗糲的、帶著血腥氣的張力,竟然讓他這個看慣了聲光電大場麵的大導演,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比起自己台上那個假得像塑料花一樣的小明星,眼前這個黑臉漢子,竟然更有……質感?
「台……台長……」
旁邊的小張突然發出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怪叫。
「怎……怎麼了?」王建國回過神,有些惱火下屬的大驚小怪。
「人……人數……」小張的手指顫抖著,指著螢幕左上角那一串原本被忽略的小數字。
王建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第一眼,他以為自己老花眼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膝蓋狠狠撞在了操作檯上,疼得鑽心,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那是個什麼數字?
個、十、百、千、萬……
那一長串數字還在瘋狂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是幾十萬的上下浮動。
38,000,000
王建國死死盯著那個數字,嘴唇哆嗦著,腦子裡嗡嗡作響。
三千……八百萬?
「機器壞了?還是資料出BUG了?」他一把揪住旁邊技術總監的領子,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誰家直播能有三千多萬的線上?全中國的網民都跑他那兒去了嗎?啊?!」
技術總監臉都白了,劈裡啪啦敲了一通鍵盤,最後絕望地抬頭:「台長……資料來源沒問題。頻寬占用率顯示……確實是那邊把流量吸乾了。」
「而且……」技術總監嚥了口唾沫,指著那條不斷攀升的曲線,「還在漲。剛才那個寒光一出來,一分鐘內又湧進來了三百萬人。」
三百萬。
僅僅是一分鐘。
這就是京城台整個晚會現在的實時收視人數總和。
王建國感覺兩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螢幕裡那個提著陌刀的漢子,又看了看旁邊監視器裡那個還在轉圈的流量小花。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自己引以為傲的舞美、燈光、明星大咖,在這個滿牆掛著辣椒的土台子麵前,竟然像個笑話?
「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眼神有些發直。
就在這時,螢幕裡的那個漢子動了。
又是一聲沉悶的鼓響。
漢子手中的陌刀猛地一頓,刀身震顫,發出嗡的一聲龍吟。
與此同時。
黑暗的舞台四周,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
但那些火把不是拿在人手裡的。
王建國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清了。
那些火把,插在數十個……巨大的梅花樁上!
而那個漢子,正站在最高的梅花樁頂端,腳下是搖曳的火光,手裡是森寒的陌刀。
他要幹什麼?
王建國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隻見那漢子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然後猛地發出一聲暴喝,整個人竟然直接騰空而起,在那隻有碗口粗細、還插著火把的梅花樁上,狂奔起來!
每一步,都踩得火星四濺!
每一刀,都劈得風聲呼嘯!
那種在刀尖上跳舞、在火海裡衝鋒的視覺衝擊力,順著螢幕,像是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了王建國那張保養得當的老臉上。
「瘋子……」
王建國呆呆地看著螢幕,嘴裡無意識地呢喃。
「這幫人……都特麼是不要命的瘋子!」
他轉頭看向那塊收視率螢幕。
原本還在緩慢陰跌的曲線,此刻終於不動了。
然後。
像是坐上了垂直過山車。
直線跳水!
京城台的收視率,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