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村,露天戲台。
鼓點如雷,那是心跳的頻率。
兩米長的陌刀在鐵柱手裡活了。這不是花拳繡腿,不是舞台上那些軟綿綿的塑料道具。那是五十斤重的真傢夥。
鐵柱赤著上身,甚至沒抹油,隻有汗水順著肌肉紋理往下淌,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古銅色的光。他腳下的梅花樁隻有碗口粗,還要避開正在燃燒的烈火。
「喝!」
一聲暴喝,鐵柱騰空而起。
刀鋒破空,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咽聲。這一刀劈下去,別說表演,就是前麵有頭牛也能給劈成兩半。
並沒有什麼特效。
隻有最原始的力量,最純粹的雄性荷爾蒙。 ,.超讚
刀尖挑起一壇未開封的烈酒,在半空中猛地一震。酒罈崩碎,酒液漫天潑灑,遇火即燃。
轟!
一條火龍在半空中炸開。鐵柱穿火而過,穩穩落在最後一根樁子上,長刀拄地,眼神冷得像把刀子。
全場死寂。
隨後,是掀翻夜空的狂吼。
而在網路的另一端,這股狂熱被放大了無數倍。
各大直播平台的伺服器機房裡,紅燈瘋狂閃爍,警報聲響成一片。
「頻寬滿了!又滿了!」
「加伺服器!把備用的全切過去!隔壁吃雞遊戲的伺服器也給我徵用了!」
「主管,流量太大了,這是洪水啊!根本擋不住!」
某短視訊平台總部,運營總監看著後台那條幾乎垂直拉昇的曲線,手裡的咖啡灑了一地都沒察覺。
三千八百萬。
四千萬。
還在漲!
這哪裡是直播,這是印鈔機!每秒鐘湧入的流量變現後都是天文數字。他幹這行十幾年,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
京城,演播大廳總控室。
這裡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王建國坐在真皮轉椅上,臉色不是鐵青,而是慘白。那種白,是粉底蓋不住的灰敗。
麵前的大螢幕上,自家的收視率已經跌破了8%。
而蘇家村那個原本被他視為「耍猴」的直播間,線上人數突破了四千萬。
四千萬人看一群泥腿子耍大刀,八百萬人看他精心打造的國際男團表演。
這不僅僅是輸了。
這是把京城台的臉,把他王建國的臉,甚至把整個官方籌備組的臉,扔在地上,用滿是泥巴的鞋底狠狠地碾。
「台長……」副導演聲音發抖,遞過來一個平板,「網上……網上說……」
「念。」王建國盯著螢幕,眼皮都不眨。
「網上說……說咱們這邊是一群年入千萬上億外國人表演……蹦迪蘇家村纔是……纔是華夏脊樑。」
啪!
保溫杯砸在地上,熱水濺了副導演一褲腿。
王建國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他輸不起。
這不光是麵子問題,明天一早,上麵的問責電話就會打過來。
花了十幾個億,搞出個歷史最低收視率,他這個台長也就乾到頭了。
「不能讓他們播了。」
王建國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卡著沙子。
「可是台長,那是網路直播,咱們管不……」
「我是幹什麼的?我是京城台台長!」王建國猛地回頭,眼神陰狠,「網路直播就不歸廣電管了?內容審核不需要標準了?那種玩火耍大刀的,沒有安全隱患?那個吹嗩吶的,不涉及低俗?」
他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負責網路視聽內容監管的一把手,也是他的老同學。
「老李,是我,建國。」
王建國語氣瞬間平穩下來,帶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嚴肅,「有個情況得跟你反應一下。對,就是那個蘇家村的直播。嚴重違規。你想想,那種大刀、明火,在沒有任何安全防護的情況下直播,萬一出事了呢?還有那個價值觀導向,全是封建糟粕,這要是讓外媒看見了,怎麼解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老李,這不是我個人的事。今晚要是讓他們這麼鬧下去,咱們正規軍的臉往哪擱?審核機製的威嚴在哪?幾十億的專項資金,最後輸給幾個農民,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這句話是殺手鐧。
責任。
體製內最怕的就是這兩個字。
半分鐘後,王建國結束通話電話。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理了理有些皺的西裝領口,看著螢幕裡那個正準備報幕的蘇陽。
「跟我鬥?你連入場券都是我給的。」
……
蘇家村,後台。
蘇陽剛拿起對講機,準備安排下一個節目——《千手觀音》。這可是個大殺器,準備用來徹底引爆氣氛的。
突然,一陣騷亂從旁邊的技術組傳來。
「老闆!不對勁!」
負責網路的小李直接跳了起來,臉貼在顯示器上,「流斷了!」
「什麼?」蘇陽眉頭一皺,快步走過去。
隻見原本瘋狂跳動的後台資料,瞬間歸零。所有的畫麵都定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灰色的圓圈,在螢幕中間轉個不停。
緊接著,一行刺眼的白字彈了出來:
【該直播間涉嫌違規內容,正在整改中……】
涉嫌違規。
整改。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潑在了所有工作人員發燙的頭頂上。
「老闆,平台把我們的推流掐了!剛才聯絡運營,電話打不通,被拉黑了!」小李急得快哭了,「全黑屏了!」
蘇陽看著那行字,沒說話。
他甚至沒生氣。
這種手段,太熟悉了。
打不過就拔網線,辯不過就捂嘴。
這就是王建國那種人的行事邏輯。他們不在乎觀眾想看什麼,隻在乎自己能不能掌控局麵。
此時此刻,全國各地。
原本正看得熱血沸騰的觀眾們,全都懵了。
杭城,趙建國正要在家庭群裡發紅包慶祝二大爺的嗩吶,結果手機螢幕一黑。
「怎麼回事?磊子,是不是網斷了?」
「沒斷啊爸,我這刷微博還好好的……草!」趙磊突然罵了一句,盯著手機螢幕,「封了!直播間被封了!」
「啥?封了?」趙老爺子一愣,隨即那張老臉漲得通紅,「憑啥封?人家吹嗩吶犯法了?耍大刀傷著誰了?這幫人不乾人事啊!」
微博上,抖音評論區,甚至京城台自己的官方直播間彈幕裡,炸了。
這要是平時,可能大家罵兩句也就散了。
但今天是除夕。
是大家情緒最高漲,被壓抑了最久的時刻。蘇家村的直播剛剛把所有人的熱情點燃,就像是剛把人送上雲霄,還沒來得及看風景,直接一腳踹了下來。
這誰能忍?
「官方玩不起是吧?收視率乾不過就拔網線?」
「違規?哪裡違規?太好看了所以違規?」
「京城台你們還要不要臉!那個男團假唱都不封,封人家真唱真演的?」
「兄弟們,去京城台直播間沖了他們!」
憤怒。
前所未有的憤怒。
這種憤怒比之前的嘲笑更猛烈,更有破壞力。京城台的直播間瞬間被謾罵的彈幕淹沒,根本沒法看。
蘇家村後台。
老村長蘇長貴急得團團轉,旱菸袋都拿不穩了:「陽子,這可咋整?是不是咱們惹禍了?要不……咱停了吧?」
周圍的村民也都慌了神。他們一輩子老實巴交,最怕的就是上麵說「違規」。
蘇陽環視了一圈。
看著那些惶恐的臉,看著李秀芬手裡緊緊攥著的話筒,看著二大爺剛擦完汗的毛巾。
他笑了。
笑得很冷,也很硬。
「停?為什麼要停?」蘇陽從兜裡掏出一支煙,點上,深吸一口,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王建國以為拔了網線,我們就沒辦法了?」
「他以為這是哪兒?這是蘇家村。」
蘇陽轉頭看向一直在角落裡忙活的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那是他專門從深圳請回來的技術大牛,原本是備用方案,沒想到真用上了。
「強子,衛星訊號接通了嗎?」
年輕人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螢幕上跳出一行綠色的程式碼。
「通了。馬斯的星鏈也好,國內的北鬥短報文也好,我都做了且路聚合。隻要蘇哥你一聲令下,咱們可以直接切海外伺服器,然後再反向推流回來。除非他們把全中國的網都斷了,否則,誰也攔不住。」
蘇陽彈了彈菸灰,拿起對講機。
聲音不大,卻傳到了現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各單位注意。」
「不用管直播間黑不黑屏。咱們演咱們的。」
「告訴王建國,這台戲,老子唱定了。他不讓播?那我就讓全世界都看見,到底是誰在裸泳。」
「三分鐘後,啟動備用方案。這一次,我不光要在那幾個短視訊平台播。」
蘇陽頓了頓,眼神穿過夜空,彷彿看向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京城演播廳。
「我要把訊號,推到市中心所有的戶外大屏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