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千歲府的紅綢掛滿了整個庭院,卻冇有一個賓客。
蕭俞洲牽著我跨過火盆,徑直走進了新房。
門一關,隔絕了外麵的寒風。
他挑開蓋頭,那雙素來陰鷙的眸子裡,此刻竟盛著零星的笑意。
“夫人今日,威風得很。”
我對上他那張俊美而蒼白的麵容,心跳猛地頓了一拍。
“千歲爺說笑了。那八十二萬白銀,臣女權當是叩開千歲府大門的嫁妝。”
蕭俞洲轉動扳指的手停了下來,盯著我,眼底的興味濃烈了幾分。
“有意思。”
他低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臥房裡,叫人後脊發涼。
“這三年,顧少恒以抗敵之名,向朝廷虛報戰損,吃空餉。又借蘇家商路在江南囤私田,倒鹽引。這筆賬算清楚,足夠滅他顧家滿門了。”
他抬起眼皮,銳利的目光掃過我的臉:“蘇大小姐真是半點不念舊日恩情啊。”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不避不讓。
“千歲爺也不必試探。您執掌東廠,顧少恒和蘇南音的事,瞞得過天下人,瞞不過您。他敢把蘇家當做他向上爬的墊腳石,我就敢抽斷他的脊梁。”
空氣寂靜了整整十息。
蕭俞洲猛地捏住我的下巴,迫我仰起頭,迎上他那雙陰鷙至極的眼。
“你夠狠。”
他的指腹冰涼,語氣裡裹著危險的審視。
“本座平生最厭惡被人利用。你就不怕,本座連你蘇家一起吞了?”
下巴傳來一陣劇痛,我眉頭未動,反而迎著他的目光,綻出一個極其豔麗的笑。
“千歲爺,今日大婚,你我已是一家人了。”
那笑裡有近乎瘋狂的決絕。
蕭俞洲眼底的防備慢慢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同類的滿意。
他鬆開手,指尖輕輕拂過我被掐紅的下巴,語氣變得溫柔。
“本座的東西,從來隻進不出。”
他忽然又湊近了幾分,鼻尖幾乎抵上我的鼻尖,呼吸灼熱地噴在我臉上。
我冇有退縮,反而抬手撫上他的手腕。
指尖觸及之處,脈搏強健有力,氣血充沛,哪裡是傳言中陰寒殘缺的廢人?
“世人都當千歲爺是殘缺之身,可我今日才知,傳言究竟有多荒謬。”
蕭俞洲眸色一暗,反手扣住我的手腕,語氣詭異地變得溫柔起來:“夫人知道的太多,可是要被滅口的......”
“不過,既然你已進了千歲府的門,這輩子,後悔也無用了。”
我直直望著他。
“夫君,我的人生,從無後悔二字。”
這一夜,千歲府平靜無波。
而顧家,翻了天。
錦衣衛的探子將顧少恒心腹那裡審問出來的情況,事無钜細地報到了蕭俞洲的案頭,繼而又報至兵部。
顧少恒帶蘇南音回府後,顧夫人當即逼她拿錢出來填窟窿。
蘇南音哪裡有錢。
她滿心以為嫁進顧家便是享福,迎頭卻撞上一個要命的無底洞。
她哭著向顧少恒求救,說自己的體己銀子隻有區區百兩。
顧夫人氣得甩了她兩個耳光,大罵她是喪門星,帶來的嫁妝連蘇南絮一半都不到。
顧少恒夾在中間,焦頭爛額。
兵部尚書已經下了最後通牒,若再不補齊軍資,便要上報聖聽。
他走投無路,隻能將主意再次打到我身上。
一大早,千歲府的大門便被人敲響。
門房來報,顧少恒在府門外,說要見我。
我端著茶盞冷笑。
蕭俞洲正漫不經心地擦拭繡春刀,眼皮都未抬。
“太吵了。來人,去把他的舌頭拔了,雙腿卸了丟遠些。”
“不用。”我按住他持刀的手。
“千歲爺的手金貴,對付這種人,不值當。”
我換了身張揚的正紅流金長裙,款步走出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