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顧少恒僵在原地。
蕭俞洲翻身下馬,暗紅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顧少恒的臉色瞬間鐵青,眼底的血絲幾乎要迸裂出來。
“九千歲這是何意?南絮是我顧家未過門的妻子!”
蕭俞洲淡淡掃了他一眼,薄唇微勾,輕輕一笑。
“顧將軍年紀輕輕,耳朵就不好使了。”
“本座方纔說了,這是本座的夫人。”
他抬手打了個手勢。
兩名錦衣衛立刻上前,將一本大紅燙金的婚書展開。
紅底黑字,官媒朱印,筆筆分明。
顧少恒不可置信地後退半步,死死盯著那份婚書。
蘇南音捂著嘴驚撥出聲:“長姐!你怎麼能自甘墮落,嫁給一個閹......”
話未說完,蕭俞洲淩空一巴掌就抽了過去。
雖未碰到實體,但凜冽的掌風直接將蘇南音掀翻在地。
“本座準備的轎子,豈是你這等醃臢貨色能覬覦的?”
柳小娘尖叫一聲,連忙撲上去攙扶。
顧少恒雙目赤紅,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蕭俞洲。
“蕭俞洲!你一個閹人,竟敢折辱我將軍府的人!”
四周錦衣衛的繡春刀瞬間齊刷刷出鞘,寒光逼人。
我撥開蕭俞洲的手,一步步走到顧少恒麵前。
“折辱你的,從來都是你自己。”
我從懷中掏出厚厚的冊頁,砸在顧少恒身上。
賬冊摔落,紙頁四散。
“這是這三年來,顧將軍以置辦軍需為名,從蘇家拿走的銀兩明細。”
“一共八十二萬四千兩白銀。”
周遭的百姓倒吸一口涼氣。
顧少恒的臉色瞬間煞白。
“蘇南絮,你瘋了!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你拿這些陳年舊賬出來鬨什麼!”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既有威脅又有施捨。
“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隻要你收回這些話,正妻的位子還是你的。”
我看著他這副自以為是的嘴臉,忽然覺得從前的自己可笑至極。
“什麼正妻之位,我根本不稀罕。”
“顧少恒,今日我站在這裡,便是來討債的。”
我指著地上散落的賬頁。
“江南揚州的兩條街鋪麵,珍寶閣三年來的頭麵首飾。”
我頓了一下,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
“還有——通和商號。”
顧少恒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了個乾淨。
“顧少恒,你拿我蘇家的錢養我蘇家的庶女,還敢大言不慚地說恩重如山,不可笑嗎?”
蘇南音的臉色也白了,她猛地撲過去抱住顧少恒的大腿,哭得梨花帶雨。
“將軍,長姐在胡說八道!那些分明是將軍用軍功換來的賞賜!”
顧少恒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硬生生挺起腰板。
“蘇南絮!你為了退婚,竟不惜汙衊朝廷命官!”
“你以為攀上東廠,就能指鹿為馬嗎!”
蕭俞洲漫不經心地撥了撥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尾微挑。
“是不是指鹿為馬,東廠詔獄裡走一趟,自然明白。”
他偏過頭,對身後的錦衣衛吩咐道。
“去把顧將軍身邊幾個管事的帶回詔獄,好好問問。”
顧少恒徹底慌了。
東廠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進了那扇門的人,冇有一個能囫圇著出來。
他咬緊牙關,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蘇南絮,你當真要做到這般絕?”
“算計我蘇家家產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自己絕?”
我轉過身,走向那頂紫檀木大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顧將軍,三日之內,八十二萬兩白銀,少一個銅板,順天府見。”
蕭俞洲翻身上馬,護在轎子身側。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掉轉方向,朝千歲府的方向行去。
身後傳來柳小娘氣急敗壞的咒罵聲,以及顧少恒無能狂怒的打砸聲。
一聲接一聲,卻離我越來越遠。
我坐在寬敞的轎廂裡,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終於一寸寸地鬆了下來。
重活一世,這口惡氣,總算出了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