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年底,報捷的快馬反倒踩著滿街的鞭炮聲衝進了京城。
顧少恒穿著一身鎧甲,騎著高頭大馬,回到了京城。
沿途百姓夾道歡呼,他享儘榮光,直奔蘇府而來。
爹爹領著蘇家上下在門口迎接。
顧少恒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我跟前,一把攥住我的手,眼眶泛紅。
“南絮,我回來了。”
“北境風沙萬裡,這條命全靠對你的念想才撐下來。”
爹爹抹著眼淚連連點頭。
眾目睽睽之下,我強壓住翻湧的胃酸,冇有抽手。
“將軍平安歸來,便好。”
顧少恒卻突然撩起戰袍,當街跪了下來。
“嶽父大人,小婿此番凱旋,心中有一夙願,還望嶽父大人成全。”
爹爹趕緊去扶他,“好孩子,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顧少恒順勢站起,目光落在我身後麵帶嬌羞的蘇南音身上。
“北上之前,我去城南青神觀為將士們燒香,遇到了刺客,是南音妹妹拚死救了我一命。”
“這半年來,南音妹妹日日為我軍抄經祈福,甚至許願折壽十年換我平安。如此深情厚誼,少恒無以為報。”
“今日當著全城百姓的麵,少恒想求娶南音妹妹為平妻,與南絮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此話一出,周圍的百姓們竊竊私語聲漸起。
“天呐,讓庶女和嫡長姐做平妻?顧將軍這是把蘇家的臉放在地上踩啊!罔顧人倫,簡直荒謬!”
爹爹的臉瞬間黑如鍋底,指著顧少恒的手都在抖。
“你......你說什麼?你把南絮的臉麵置於何地!”
“嶽父息怒。”顧少恒竟是再次雙膝跪地,“我與南絮青梅竹馬,恩情深重,自然不會反悔。但音音對我恩重如山,我必須給她一個名分。”
顧少恒轉頭看向我,眼神柔和,“南絮向來大度,最識大體。”
蘇南音也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
“長姐放心,南音絕不爭寵,隻求能在將軍身邊端茶遞水......”
看著這對狗男女在門前一唱一和,我彎唇笑了笑,親手將蘇南音扶了起來。
“將軍和妹妹情投意合,我怎會做那個惡人?”
爹爹急得跺腳:“南絮!你糊塗了不成!”
我按住了爹爹顫抖的手臂,“爹,既然將軍和妹妹情深義重,女兒若是阻攔,倒顯得不懂事了。”
隨後,我看向那對狗男女聲音平靜。
“我冇意見。”
顧少恒大喜過望,連聲誇我識大體,摟著蘇南音心滿意足地走了。
三日後,初六。
黃道吉日。
整個長街被紅綢鋪滿,鑼鼓喧天。
蘇家大門前停著兩頂花轎。
一頂是顧家送來的正室大紅花轎,中規中矩。
而另一頂,卻大得驚人。
由極其罕見的紫檀木打造,轎頂鑲嵌著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四周垂著正紅流蘇與暗金線繡成的祥雲龍鳳圖案,奢華到了極點。
顧少恒騎在高頭大馬上,胸前戴著大紅花。
蘇南音穿著一身平妻禮製的正紅喜服,被柳小娘扶著走出來。
她走到顧家那頂普通花轎前,眼巴巴望著旁邊的紫檀大轎,眼眶紅了。
“長姐到底家底豐厚,自己打造的花轎這般氣派。”
“南音隻配坐這等粗陋的轎子。”
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瞬間惹得顧少恒憐惜不已。
顧少恒猛地一拉韁繩,衝我說道:“南絮,南音有恩於我,理應多疼惜些。你作為姐姐,把大轎讓給音音,自己委屈一下,從偏門入府。”
正妻走側門。
百姓嘩然。
蘇南音站在大紅花轎前,欲說還羞,“長姐,你不會生氣吧?”
我站在台階上,衝顧少恒搖了搖頭。
“我不要緊。但這花轎,蘇南音不能坐。”
顧少恒臉色驟沉,“南絮,你什麼意思?”
府前人多,我不想多說,扶著喜孃的手往轎子走去。
顧少恒飛身下馬,攔在我身前,沉聲道:“你弄這般奢靡的轎子,不就是故意想壓南音一頭?今日大喜,你非要讓大家都下不來台嗎?”
我看著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實在想不通以前的自己眼睛究竟瞎到了什麼地步。
懶得理他,我徑直走向轎門。
“這頂轎子,不是去顧家的。”
顧少恒一把扯住我,“蘇南絮你什麼意思?不去顧家能去哪?”
話音剛落。
一聲高亢的太監通傳響起:
“九千歲駕到!閒雜人等退避!”
長街儘頭,飛魚服錦衣衛如潮水般湧入街道,粗暴地將顧少恒的迎親隊伍強行撥開。
一襲鮮紅蟒袍騎馬緩緩走近。
“顧將軍好大的威風,不好好帶著你的新娘子去拜堂,扯著本座的夫人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