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距離顧少恒出征,已經過去三個月。
這期間,他的家書隔三差五便送回蘇府。
字字泣血,句句深情。
爹爹每回看完,都感動得老淚縱橫,逢人便誇顧少恒是蘇家的好女婿,是國之棟梁。
這日,一封加急密信又到了。
爹爹在書房看完,氣得來回踱步,一掌拍在書案上:“豈有此理!兵部那幫混賬東西,居然敢剋扣北境的軍糧!將士們已經連著吃了三天的草根樹皮,快要頂不住了!”
我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蔘湯走進去,正好看見爹爹那副急怒攻心的模樣。
“南絮你來得正好!”
他翻箱倒櫃地拿出一大摞地契和商鋪的對牌,攤在桌上。
“少恒在信裡求蘇家接濟,蘇家雖世代從商,但也懂得忠義二字!自古商賈地位低賤,咱們蘇家若能用這五十萬兩替兵部解圍,不僅保了少恒,還能換一個皇商的皇恩浩蕩,這筆錢花得值!”
“爹準備把這些鋪子和莊子盤出去,湊出五十萬兩白銀,給少恒送去,充作軍資!”
傾儘家財,隻為他一句“斷糧”。
上一世,爹爹也是這般大義凜然而又滿懷圖謀。
蘇家的家底,就是這樣被顧少恒一封封聲淚俱下的家書,像吸血螞蟥一樣生生吸乾的。
五十萬兩白銀送出去,不僅冇濺起半點水花,最後反倒成了蘇家“暗通敵國”的催命符。
看著爹爹手中那些凝結了蘇家幾代人心血的地契,我眼底的溫情徹底凝結成霜。
“爹,您先彆急。”
我走上前,穩穩地按住了爹爹拿著地契的手,聲音平靜,“變賣家產不是小事,若是動靜太大,惹了官府的注意,反倒會被人扣上私販軍需的帽子。”
“您若信得過女兒,這件事交給我來辦。”
我直視著爹爹的眼睛,語氣堅定。
“我去各家鋪子查賬籌錢,絕不讓少恒在邊關受委屈。”
爹爹被我說動了,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
“好,好,有你這句話,爹爹就放心了。”
出了書房,我臉上的溫順瞬間退得一乾二淨。
籌錢?
我倒要看看,顧少恒這幾年到底吸了我們蘇家多少血。
算盤的珠子在我的指尖飛速撥動,那些密密麻麻的進出項,越算越讓人心驚。
三年來,顧少恒藉著和我訂婚的名義,多次染指蘇家的生意。
每回都說是為了打通兵部關節,采買兵器,屯糧備戰。
可賬麵上的錢,流向卻根本不是兵部!
我順著銀莊暗號一路追查,那些被刻意抹平的賬目,經揚州錢莊週轉後,最終流入了北境一個名叫“通和商號”的鋪子。
這名字初看平平無奇。
但我上一世在苦等顧少恒時,曾無數次翻看北境的邸報,隱約記得“通和商號”的背後東家,是一個歸順朝廷的蠻族降將。
而那個降將,在顧少恒戰死後不久,便率部重新回了敵國。
這意味著什麼?
顧少恒不僅在吸蘇家的血,還可能在利用蘇家,暗中與敵國交易。
好一個情深不壽的顧將軍。
這就是我上一世掏心掏肺愛過的男人。
這就是我爹拚儘全力想要扶持的女婿。
這些年,顧少恒像一隻寄生蟲,生生挖空了蘇家整整一半的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