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縫------------------------------------------，沈念發現了一些事情。，她的校服永遠比弟弟的新衣服少。弟弟每個季節都有新衣服，而她穿的，大多是表姐淘汰下來的舊衣服。媽媽說：“還能穿，扔了可惜。”，飯桌上的菜，永遠是弟弟愛吃的占多數。有一次她實在忍不住，說了一句“我不喜歡吃茄子”，媽媽白了她一眼：“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什麼挑。”，週末的時候，她要在家洗衣服、拖地、洗碗，而弟弟可以在客廳看一整天的動畫片。她問為什麼，媽媽說：“你是姐姐，女孩子，多做點家務怎麼了？”。。，不問為什麼弟弟的生日有蛋糕而她的生日隻有一碗麪條，不問為什麼同樣是考試考好了，弟弟能得到玩具而她自己高興一下都會被說“彆驕傲”。，就不會失望。，覺得心裡有個地方隱隱地疼。，她看見校門口一個媽媽蹲下來幫女兒繫鞋帶，女兒摟著媽媽的脖子撒嬌。她站在遠處看了很久，直到周瑤拽了她一把：“走啦，看什麼呢？”“冇什麼。”她低下頭，快步往前走。，她趴在摺疊桌上寫日記。她用那支鋼筆，一筆一畫地寫：“今天看見一個媽媽幫女兒繫鞋帶。我小時候，奶奶也是這樣幫我係鞋帶的。後來奶奶不在了身邊，我就自己繫了。其實我也會繫鞋帶，隻是有時候會想，被人繫鞋帶是什麼感覺。”，想劃掉，但筆尖停在紙上，遲遲冇有動。，合上本子，翻開數學課本。
做題吧。
做題不會疼。
冬天還有一個讓沈念難受的事情——冷。
老家的冬天也冷，但奶奶會給她燒炭火，會把熱水袋塞進她被窩裡，會給她織厚厚的毛線襪。城裡的房子冇有暖氣，窗戶漏風，她裹著兩層被子還是覺得冷。
有天晚上她實在凍得睡不著，抱著被子去客廳想倒杯熱水。經過主臥的時候，門冇關嚴，她聽見爸爸媽媽在裡麵說話。
“……念唸的學校又要交什麼費，三百多。”媽媽的聲音。
“怎麼又要交？上個月不是剛交過？”爸爸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說是課外活動費。她那個學校，花錢的地方多。”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乾什麼，”爸爸歎了口氣，“將來還不是要嫁人。你看看隔壁老王的女兒，初中畢業就去廠裡上班了，一個月也能掙兩三千。”
“話也不能這麼說，”媽媽說，“好歹讀到高中畢業吧。她成績不是挺好的嗎？說不定能考個好大學。”
“考大學？那得多少錢？浩兒以後也要上學，男孩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行了行了，彆說了，讓念念聽見不好。”
沈念站在門口，手裡抱著被子，腳趾頭凍得發麻。
她悄悄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躺在床上，她盯著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乾什麼。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進她心裡，看不見傷口，但一直疼。
她把被子蒙過頭頂，在被窩裡無聲地哭。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六點起床，煮粥，叫弟弟起床，幫他繫鞋帶，送他去幼兒園，然後跑去學校。
“你眼睛怎麼腫了？”周瑤看見她，湊過來仔細看，“哭過了？”
“冇有，昨晚冇睡好。”沈念彆過頭。
“騙人，”周瑤不信，但也冇追問，隻是從書包裡掏出一個麪包塞給她，“吃吧，我媽給我帶的，我吃不完。”
沈念接過來，咬了一口。是肉鬆麪包，她最喜歡的口味。
她冇有告訴周瑤，她已經很久冇有吃過肉鬆麪包了。
“周瑤，”她忽然說，“你說，女孩子讀書真的冇用嗎？”
周瑤瞪大眼睛：“誰說的？放屁！”
沈念被她嚇了一跳，隨即忍不住笑了。
“我跟你講，”周瑤義憤填膺，“我爸媽說了，不管男孩女孩，都要好好讀書。我媽說，女孩子更要讀書，這樣才能獨立，不用靠彆人。”
獨立。
沈念在心裡默唸這個詞。
不用靠彆人。
她想起那支鋼筆，想起爺爺說的話：好好唸書，將來看更大的世界。
也許爺爺說的“更大世界”，不是指城市的高樓大廈，而是另一種可能——一種她可以自己掌控的人生。
“沈念，”周瑤忽然認真地看著她，“你成績那麼好，一定要讀下去。將來考上好大學，氣死那些說你冇用的人。”
沈念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嗯。”她用力點頭。
窗外，冬天的陽光照進來，落在課桌上，落在她的手背上。
暖暖的。
那天放學回家，沈念冇有直接進屋。她在樓道裡站了一會兒，深呼吸了幾次，然後推開門。
“回來了？”媽媽在廚房裡，“去把衣服收了，然後擇菜。”
“好。”
她把書包放好，去陽台收衣服。弟弟的校服，爸爸的襯衫，媽媽的裙子。她的衣服隻有兩件，夾在中間，像是被遺忘的補丁。
她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各自的櫃子裡。
然後她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開始擇菜。青菜有些蔫了，她把黃葉子一片一片摘掉，動作很慢，很仔細。
“媽，”她忽然開口。
“嗯？”
“我想一直讀書。”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隻有鍋裡燉的湯咕嘟咕嘟響。
媽媽冇有回頭，隻是說：“先把今天的作業寫完再說。”
沈念低下頭，繼續擇菜。
她冇有等到答案，但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不管他們同不同意，她都會讀下去。
她要讀給爺爺看，讀給那支筆看，讀給那個曾經站在田埂上、對著天空唱歌的小女孩看。
她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