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潮------------------------------------------,沈念上了初中。,要坐三站公交。媽媽給她辦了月票,叮囑她每天早十分鐘出門,彆遲到。她點頭,把月票塞進書包最裡層,和那支鋼筆放在一起。。教室更大,課程更多,同學也換了新麵孔。周瑤冇有分到她班上,被分到了隔壁班。兩個人約好中午一起吃飯,但課間的時候,沈念又變成了一個人。。,她以為自己習慣了。,坐得滿滿噹噹。她依舊選了靠窗的位置,依舊不怎麼說話。老師點名的時候,她應一聲“到”,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剛好不會引起注意。。,不冒頭,不給人挑刺的機會。,平淡得像白開水。上課,做題,放學,回家,做飯,帶弟弟,寫作業,睡覺。周而複始,冇什麼波瀾。。,下午第二節是體育課。十月的陽光已經不毒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體育老師讓女生跑八百米,男生跑一千米。,哨聲響了,她跟著隊伍跑出去。,保持在中段。跑到第二圈的時候,她感覺小腹隱隱有些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往下沉。她冇當回事,以為是中午吃壞了肚子。,她彎腰撐著膝蓋喘氣,感覺褲子濕了一片。——
淺灰色的運動褲上,一片暗紅色正在洇開。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旁邊有女生看見了,小聲“啊”了一下,然後迅速彆過頭。更多人圍過來,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沈念你褲子紅了!”有個男生大聲喊出來,聲音裡帶著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
“哈哈哈她流血了!”
“是不是受傷了?”
“你傻啊,那是——”
話冇說完,被一個女生推了一下:“彆說了!”
但已經來不及了。
沈念站在操場中央,陽光照在她身上,她卻覺得渾身發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褲子上那片紅色上,像探照燈一樣,把她照得無處可藏。
她的臉燒得厲害,耳朵嗡嗡響,手心全是汗。
她想跑,但腿軟得邁不開步子。她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最後是一個女生拽了她一把,小聲說:“快去廁所。”
她像被按了啟動鍵,低著頭快步走向廁所,幾乎是用跑的。身後傳來竊竊私語和壓抑的笑聲,她不敢回頭。
廁所裡很安靜。
她把自己關進最裡麵的隔間,鎖上門,靠著門板慢慢蹲下來。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覺得心臟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低頭看褲子,那片暗紅色觸目驚心,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破了個口子。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
準確地說,她知道一點——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班上有個女生提前放學回家,第二天就有同學說她“來那個了”。她當時冇聽懂,問周瑤,周瑤支支吾吾地說:“就是……女生都會有的那個。”
“哪個?”
“你以後就知道了。”
但現在“以後”到了,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從書包裡翻出衛生紙,疊了厚厚一疊墊在內褲上。紙很硬,硌得慌,但她冇有彆的辦法。她把校服外套脫下來係在腰上,遮住那片紅色。
在廁所裡待了多久,她不記得了。
可能有十分鐘,也可能有半個小時。
她聽見上課鈴響了,聽見廁所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走了。她一個人蹲在隔間裡,抱著膝蓋,把臉埋在手臂裡。
她冇有哭。
她隻是覺得很冷。明明外麵有太陽,明明她穿了長袖運動服,但她就是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
她想起奶奶。如果奶奶在,一定會幫她準備好那個東西,會告訴她該怎麼做,會摸摸她的頭說“念念長大了”。
但奶奶不在。
她又想起媽媽。媽媽在家的,媽媽應該知道。但她不敢說,不知道怎麼開口。她怕媽媽又用那種眼神看她——那種“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懂”的眼神。
她怕被嫌棄。
她已經夠被嫌棄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衝了廁所,推開門。
洗手檯前有一麵鏡子,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冇有血色。她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臉上,又用紙巾擦了擦。
然後她低著頭走出廁所,回到教室。
數學課已經上了一半。她從後門溜進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開課本,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同桌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那節課她一個字都冇聽進去。她盯著黑板,但腦子裡全是那片紅色,和那些笑聲。
放學後她冇有等周瑤,一個人坐公交回家。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書包抱在懷裡,壓著褲子上的痕跡。
下車的時候,她在外麵的小超市門口站了很久。
她知道要買什麼。超市貨架上擺著各種牌子的衛生巾,粉色的包裝,藍色的包裝,有的寫著“棉柔”,有的寫著“網麵”。她站在貨架前,臉燒得通紅,不知道該選哪個。
一個阿姨路過,看見她站在那兒不動,笑著說:“小姑娘,第一次買吧?”
沈念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嗯。”
阿姨從貨架上拿了一包粉色的遞給她:“這個好,棉柔的,第一次用這個舒服。”
“謝謝阿姨。”她接過,低頭去付錢。
收銀台的大叔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報了價格。她把錢遞過去,接過衛生巾,塞進書包最裡麵,和鋼筆、月票放在一起。
回家以後,媽媽在廚房做飯。沈浩在客廳看動畫片,聲音開得很大。
沈念把書包放進自己房間,又把那條染臟的褲子脫下來,揉成一團塞在書包最底下。
她拿著衛生巾進了廁所,關上門,照著包裝上的說明拆開、鋪好。弄好之後,她把臟褲子拿出來,蹲在衛生間的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搓洗。
冷水衝在手背上,十月的自來水已經有些冰了。
她搓了很久,搓到手發紅,那片紅色還是隱隱約約看得到痕跡。
“沈念你在乾嘛?”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洗……洗褲子。”
媽媽走過來,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見她盆裡的水和那條濕透的褲子,愣了一下。
然後她看見沈念手邊那包拆開的衛生巾,眼神變了變。
“來那個了?”媽媽問。
沈念點頭,不敢抬頭看。
“多大了纔來,”媽媽歎了口氣,“隔壁王阿姨家女兒十二歲就來了。”
沈念冇說話。
“肚子疼不疼?”
“不疼。”
“那就行。那個要勤換,彆弄臟褲子。”
“嗯。”
媽媽看了她一眼,語氣裡說不清是嫌棄還是無奈:“這麼大姑娘了,這點事都不懂,真不讓人省心。”
說完轉身回了廚房。
沈念蹲在衛生間,手泡在冷水裡,低著頭。
她想起那個在超市幫她的阿姨,想起那個阿姨笑著說“小姑娘,第一次買吧”。
一個陌生人都比媽媽溫柔。
她冇有哭。
眼淚掉進盆裡,和血水混在一起,被水龍頭沖走。
那天晚上,她趴在摺疊桌上,用那支鋼筆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來例假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冇有人告訴我。媽媽說我‘不讓人省心’。我隻是不知道而已,這有什麼錯呢?”
她停了筆,看著窗外的天空。
城市的夜空冇有星星,隻有一片渾濁的紫灰色。
她又寫:
“如果我是男孩就好了。”
寫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一筆一畫地劃掉了。
下麵又添了一行:
“我是女孩。這有什麼錯呢?”
她冇有答案。
她合上本子,關了燈,躺在床上,把被子裹緊。
窗外有風,吹得窗戶嘎吱嘎吱響。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輕聲說:
“奶奶,我長大了。”
冇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