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識不識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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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禾的疑問很合理，因為古時的匠人們確實都身兼多職。概因匠人身份低微，手藝不值錢，若隻會一項技藝，怕是自己都養不活，何況還有許多人要養家呢。
尤其是在幾箇中原大國中，匠人的手藝被視作“奇技淫巧”，再加有智者曰：“民多利器，國家滋昏”，進一步降低了匠人的身份地位。
越地有點不一樣，因為地處偏僻，一直被中原各國叫做蠻夷，雖說近年從中原學了不少風俗文化，但某些方麵依然保留傳統，比如匠人的地位。
此時鐵農具雖未出現，但上層貴族們已經發現了銅和鐵的存在。
銅被用來製作大型祭祀用具，也就是後世盛名享譽的青銅器。
越國則除了造青銅器外，還喜歡鑄鐵劍。
當世鑄劍技藝最高超的大師，一個在楚國，另一個便在越國。
不過雖有工匠得了國君青眼，但普通工匠們地位也高不到哪去，尤其是非官營性質的。
官營匠人雖然身份受到管製，但旱澇保收，有官方提供穩定工作，資源穩定，輕易不會流落街頭。
私營的自由匠人嘛，即使是手藝極好的那些，平日也要兼職陶木織工纔可維持生活。
薑禾麵前這位便是私營自由匠人，除了每年需要不定時免費給官方乾活外，其餘時間全靠擺攤賣些自製小飾品餬口。
吳大力買完了珠串，開始催促站著不動的薑禾：“快些走，集市到了下午就會關閉，你不是還要賣蠟燭麼？”
薑禾一拍腦袋，哎呀，光想著獨輪車的事，忘了還有蠟燭！
那匠人聽到蠟燭二字，不由停下手中活計，好奇問吳大力：“蠟燭是何物？”從未聽過啊。
吳大力說：“家中女兒做的小玩意，想換些錢幣花用。”
攤主語氣不冷不熱，說道：“我這旁邊還有些空位，你東西若是不多，就擺在這處，此處人來人往，更易換出。”
薑禾冇想到這攤主還挺熱心。
吳大力看看來往人群，覺得此話有理啊。
薑禾其實還想往更裡麵走走看看，不過她恰好想要托這攤主做推車，便順勢聽吳大力的，從竹筐裡拿出蠟燭，並幾個火摺子。
將土布鋪在攤主讓出的那小塊空地上，再擺上帶來的東西，薑家小攤就這麼猝不及防的攤開了。
攤主探頭來看，半天也冇看出這像根圓棍一樣的灰白物到底是乾什麼用的。
好奇歸好奇，卻冇有追問。
薑禾倒是準備主動展示了，主要是經過幾波人，壓根冇人往她這攤子上張望啊！
做生意就得膽子大！
本已扭回頭，繼續專注手工的攤主冷不丁被一聲大喊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紡專冇拿住，滾下地後咕嚕嚕轉幾個圈才倒下。
“看看看看啊，賣蠟燭賣蠟燭，整個城邑獨一份的蠟燭，不好用不要錢呐。”
薑禾兩手捂在嘴邊做話筒狀，中氣十足大聲吆喝。
這古怪的喊叫果然引來不少人注意，但更多人則在看見蠟燭後扭頭就走了。
不過是根灰白圓棍，不定是什麼石頭磨製的，有甚稀奇。
攤主好心建議：“此物本地從未見過，你需告訴買家作何用。”
薑禾覺得說的對，想了想改了廣告詞：“拳打油燈，腳踢火把，好用的蠟燭，夜間亮如白晝”
得了，攤主懂了，這個是用來照明的，但到底如何用？
薑禾吆喝完，見真引來了幾個人，便開始演練蠟燭是如何點燃的。
火摺子掏出來，吹上幾口氣後，倏然有火苗騰起。
幾個圍觀之人不由哇了一下。
攤主也瞪著眼睛，先不管蠟燭了，這是何物？為何隻是吹了幾口氣，就有明火亮起？！
薑禾故作神秘一笑，將火摺子湊近蠟燭。
蠟燭被點亮，雖是白天，但那搖晃的火苗和火摺子一樣，十分惹眼。
薑禾又將火摺子的火苗吹滅，隨即蓋上蓋子。
圍觀群眾驚奇發現竹製蓋子竟然冇有冒青煙，也就是說裡麵冇有燒起來。
扭頭再看蠟燭，早該熄滅的燭光竟然持續在燃燒。
這...
眾人麵麵相覷後，有人開始問價。
得知一根蠟燭需五升粟米，個個嚇得落荒而逃。
薑禾收回惋惜的手。
做生意嘛，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價格又不是不能商量，跑那麼快，活似被鬼追。
這很有可能是當世第一份成品蠟燭，自然不能定白菜價。
嗯，看來這邊的人不是她的目標人群，她覺得攤位位置擺的不對。
吳大力卻忍不住捏了薑禾一把：“這東西又不能吃，你竟定價五升！你是冇種過地，不知道五升粟米是多少麼？”
雖然蠟燭是家中五人曆時一個月才做出來的，但那烏桕籽滿山都是，蠟燭製作過程也不過是搓啊煮的，如何值這許多糧食！
“我看你定價一升粟米賣一根吧。”吳大力建議，這和一盞裝了燈油的普通陶油燈價格相等。
薑禾算了算，一升米才三兩多，換算一下後世的米價，也就是一塊一一根蠟燭！！
太過分了，她小時候一根石蠟都要幾毛錢好不好！那時候還冇有通貨膨脹呢！
雖說長大後白蠟還是隻需要幾毛一根，但那時候國內輕工業製造成熟，各行各業卷生卷死纔會是白菜價。
她這是純手工，耗費多時做出來的，最重要的是獨一份。
“阿母你真不識貨。”薑禾嘟嘟囔囔的，但也準備認命降價了。
一旁的攤主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給出一個讓薑禾糾結的建議。
“或許，可去貴人們的宅邸中叫賣此物？”
上門推銷啊？
薑禾思考了下自己如今的身份，見了那些人豈不是立馬矮一頭？
不會還要自己磕頭跪拜吧？
那可不行！！
她現在是最底層的窮人，第一個仇視的就是這些封建老登，更彆說跪他們。
雖說掙錢不磕磣，但她始終還是有點死清高。
她想，算了，蠟燭還是留著自用吧，她還有彆的賺錢法子呢。
唉，早知當初不搓那麼多烏桕粉了。
可攤主隨後又說了一句話，引得吳大力喜得趕忙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薑禾不得不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