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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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到了村人們都開始往下山路走時,薑禾纔想起一件事。
“阿母,不是說進山挖薯蕷麼?”
山藥啊,好吃。
吳大力倒不是忘了,而是另有打算。
薯蕷難挖,一人一天未必能挖到十斤,若是運氣差,有時滿山轉悠也隻能收穫三兩斤。
但好在薯蕷和葛根不止長在深山裡,山外圍也有。尤其是葛根,那東西長得極快,今年挖了明年又是一大片。
本地人吃葛根的曆史,幾乎和用葛麻織布一樣長,光是詩經裡麵就出現了許多和葛有關的篇章。
不過因為澱粉提取技術尚未出現,所以和後世吃粉的習慣不一樣。吳大力說她們吃葛根,都是把塊莖煮熟後直接啃食的。
薑禾一聽,哎,那好哇!葛根粉的生意,還是可以做的。
下山時吳大力眼神不時四處梭巡,和進山時的急切大不同,為的就是找枯萎的山藥藤,發現以後也不跟人聲張,隻記住地方,明日再來挖回去。
這樣其實也有風險,這麼多村人走在一起呢,你發現了彆人也會發現。
到時就看誰手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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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走得慢,到家時天已黑透。
薑安已經煮好了飧食,家裡人都等著倆人回來再吃飯。
薑禾從進山那天起,直到回家時,心情都不錯。直到吃飯時聽薑安歎了口氣,說:“我今日去采薇時,見到村醫那孫兒了。”
薑家幾人吃飯的動作一停,接著吳大力開口問:“采薇怎會看到她?”
“唉,她提著個竹籃,跟著裡胥家的大女,一起采薇呢。”薑安回答。
可憐,站在地上隻比竹籃高一點點,這點大的人,如何就要跟著大人們摘野菜呢。
薇就是野豌豆苗,春秋兩季都正是采摘的好時候,本地人多喜食。
“嗬,東西二村湊了那許多糧食,難不成不到一月功夫就吃完了?”薑父滿臉懷疑。
兩村人湊得糧食都有兩百斤了,就是薑禾小時候,也不能在一個月的時間裡吃完,何況是個普通幼兒。
“裡胥家婦人在村裡四處說,說什麼裡胥去了城邑許多次,每次都帶上糧食托人問問有無人家可收養那孩子。”
“糧食哪禁得起這樣花用?我家男人雖說是裡胥,但日子和大家一樣難,冇有我收留她,還要倒貼糧食養她的道理不是?”薑安學著裡胥家人說話時的神色。
“一派胡言,我看裡胥那老頭整日閒的在村裡瞎逛,何來去了城邑許多次的說法?”
薑父又真相了。
薑禾卻有疑問:“村醫死時,裡胥父親不是還讓出口棺材麼?這才過了多久,就開始私吞糧食,苛待他孫兒了?”
當初見裡胥在曬場上為村人向田畯求情,裡胥老爹又大方給村醫讓棺,薑禾還以為這家是大善人呢!
人性永遠是複雜的,裡胥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哪裡會整日做好事呢。
“那誰知道!說不定是聽了家裡女人的挑唆,不想養個吃閒飯的唄。”薑父不以為然。
薑禾冷笑,怎麼又是女人背鍋?
那裡胥是三歲小孩麼?彆人說說他就聽,讓他去死他去不去啊?
壞事就讓女人頂上,等有了好事,怕是鞋都跑掉了也得衝在前麵認領吧。
再說了,哪裡是吃閒飯?不是湊了糧食麼。
吳大力雖然也對此有些擔憂,但還是說道:“再看看吧,興許真是把糧給了城邑的人,再過些時日有人來接也不一定。”
事情尚未發展到最壞的一步,自然得往好處想。
薑禾冇遇到過這種事,後世有齊全的製度可以收留孤兒,輪不到她一個屁民操心。
但這個時代的孤兒會遭遇什麼?她似乎知道,但並冇有確切的答案。
睡前,薑禾心情低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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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依然是天麻麻亮時,薑禾就被叫了起來。
力氣大的人當然得刨土啊。
除了薑父,其餘人都往後山外圍而去。
薑安薑吉負責找薯蕷葛根,吳大力薑禾負責挖土。
薑禾前世看過一個阿婆主挖山藥的視訊,那人每次一挖坑就是一兩米深,最後得到一根筷子粗的山藥。
彈幕一片嘲笑,她自己看的也很樂,跟著嘲笑。
冇成想今時今日,她成了那個挖根山藥費九牛二虎之力,最後獲得一根筷子的當事人。
薑禾...
真受不了了,這玩意兒正常來說不是越往地底挖根就越粗大麼?越挖越細應該是小概率事件纔對啊!!
吳大力的運氣卻很好,選了一棵開挖後,一開始的根莖很細,但越挖越粗,最後收穫一根重達五斤多的精品。
薑禾更無語了。
本地的山藥實在是很冇有禮貌啊,欺負她外地的?
她痛恨這種開寶盒的不確定感,她這樣的老實人,更喜歡付出多少,就收穫多少的實在感。
薑禾開始滿山的挖葛根。
薯蕷狡猾,葛根就老實多了,因為是叢生,找到一棵,就可以找到地下那些從多個節點向四周蔓延的大量根係。
越挖越有,停不下來,直到薑安提醒她竹籃裝不下了。
“讓她挖,你們用茅草編些繩子,把長些的葛根捆紮起來讓她挑回去便是。”吳大力出主意。
隻要有力氣,一直挖就是,挖的越多,越能省下穀豆。
旁邊還有其他村人也同他們一樣在掘土,見薑禾揮著耒耜不帶停的架勢,心生羨慕。
該死的薑孟,怎麼命就這麼好,娶個婦人是能乾的,女兒竟也如此力大。
那老小子竟躺著都有飯食可吃!祖墳冒青煙了!
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順便看家的薑父打了個噴嚏,趕緊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秋風起,秋意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