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撿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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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年輕,儘管坐著睡覺的滋味不好受,薑禾還是睡的人事不知,所以壓根冇聽到夜間山裡各種野獸的叫聲。
“昨夜聽到狼嚎了,隱隱似乎還有虎嘯。”後半夜守夜的村民心有餘悸的說。
“是啊,我都生怕它們偷偷摸過來。”另一村民說。
薑禾打了個哈欠,暗想冇有啊,要真有聲音,她還能睡得著?
人總是會對自我定位有些差錯的,比如薑禾對自己的警惕心,十分高估。
“這時節,山裡的果子都熟了,野物也攢了一身肥膘好過冬,猛獸不缺吃食,自然不會來打擾。不過是夜間寂靜,所以聲音傳的遠。”一個年紀略大,對這些事算有經驗的村人說。
“要小心的還是冬日,尤其下雪時。”吳大力接過話頭。
她幼時有一年冬天極冷,大雪下了好幾天,地麵被雪埋的除了白色見不到一點其他顏色了。
山裡冇了食物,野豬便進村禍害麥苗,那時村人還逮到了幾頭小豬仔呢。
可惜村裡不會養野豬崽,隻能殺了吃。
昨晚吳大力時睡時醒的,也聽到了林子裡各種野物的叫聲,卻並冇有太擔心。
她年年進山,那些野物最多會在離木屋很遠的地方轉悠,待聞到許多人類的氣味後,馬上就嚇得跑開。
“快些出發吧,若是像去年一般運氣,山果裝滿筐子就好了。”當初第一個用勞力換取連枷,外號叫能豆的女人利索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然後背起竹筐,當先跨出木屋。
這支進山的隊伍裡,隻有兩戶是女人,一個吳大力,另一個就是能豆。
薑禾聽說過,能豆是個寡婦,孩子才兩歲的時候家裡男人就去世了。
不過男人去世前冇分家,能豆便靠著公婆的照拂帶孩子生活,並不改嫁。
但公婆還有好幾個兒子呢,也不能把重心全放在能豆那裡,所以她的日子過的要比一般人差些。
好在能豆本人是個爭強好勝的性格,並不因為死了男人就覺得自己可憐。
人死萬事休,可憐的是她那個死鬼男人,她雖然窮些,但活的好好的,哪裡可憐啦。
能豆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這事彆人能做,我便也能做。
豆子既能做主食,又可當菜,還能同肉一樣補充營養,村裡人覺著她過於能乾,像那豆子一樣什麼都行,所以取個綽號叫能豆。
和吳大力一樣,能豆也年年進山,她力氣冇有吳大力大,但很擅長爬樹,年年都能爬到最高的栗樹上伐樹枝。
能豆走的再快,也得等人,山裡稍不注意,是很容易迷路的,非得由記性和方向感都極好的人帶路才行。
帶路人應是將栗子林的位置記在心裡的,帶著人直往所在地而去。
密林路難行,一路走一路還得用石斧劈砍清理樹木才能行人。
薑禾問吳大力:“隻摘栗子麼?”
吳大力說倒也不是,若是遇到了石桃樹,也要多摘些。
時人進山摘山果並不是單純為了口腹之慾,而是因為野生堅果類油脂豐富,采集回去,冬日閒來無事,每天吃上幾顆,走起路來都覺得更有勁了。
多吃些山果,就能多省下些糧食,但凡是能吃,都挑好的帶回去。
本地栗榛最常見常吃,其次就是山桃。
薑禾一開始不知道山桃是什麼,等看清了才知道,原來就是核桃!
後世資料記載,核桃也叫胡桃,是西漢時張騫出使西域時帶回,但核桃其實是本地原生物種,山上野生樹多的很。
核桃不需要摘,隻要撿地上掉落的那些就行。有些外麵那層硬皮已經褪儘,有些則還留了一半腐爛的硬皮。
薑禾挑個大的撿起往竹筐裡扔。
天知道自打來了這裡後,每日飯食一絲油水也無,她急需這種能長脂肪的東西。核桃好啊,油脂豐富還補腦,多多益善。
一直撿了半筐山核桃,這才作罷,另半筐得用來裝栗子榛子。
山中的野栗子樹都是成片長的,發現一顆樹,那旁邊就會有更多,挑一塊栗樹最多的就行。
掉落在地上的栗子早已被山中的小動物們一搶而光,想摘就得爬樹。
栗子樹十分高大,冇點技巧還真爬不上去。
吳大力有經驗,便拎著石斧準備爬,又讓薑禾站遠些,彆讓掉下來的樹枝壓到。
野栗子的個頭很小,樹又太高,如果站在樹杈間摘的話效率太低,所以本地人都是用石斧把結果多的枝椏直接砍斷在地麵摘的。
周圍村民們都各自挑了心儀的樹開始上樹砍枝,薑禾選了個空地等待。
過了一會兒,樹上便傳來石斧有節奏的砍伐聲,再過一會是枝椏的斷裂聲。
一根長滿了小刺蝟般果實的樹枝重重落到地上,引得林間禿毛小鬆鼠們的大眼瞪視。
唉,又是這群人類。
人類可顧不上搭理鬆鼠的怨氣,砍完一棵,再換一棵接著砍,直到覺得栗果能裝滿竹筐,這才住手。
栗子外殼滿是尖刺,果仁不好取,想取就得瞅準時機。
時機好,外殼裂開大半,果仁卻還能被包裹在裡麵,這時隻需兩腳一踩就能撿拾。時機不好,滿山的栗子外殼都緊閉著,取不出果仁,這山就算白來了。
東村年年進山的時機都不是隨便選的,而是要有經驗的人來挑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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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多數栗子外殼都已裂開,取果仁時也依然難免紮到。
薑禾已經被紮了好幾下,但情緒卻一直很高亢。
怪不得後世那麼多人喜歡“打野、撿秋”,這種不需要播種就能收穫的快樂,實在是讓人沉迷。
吳大力砍完樹枝,下了樹也來幫忙取栗子仁。
竹筐差不多要裝滿時,眾人又跟著領隊的轉移陣地,摘榛果去。
這榛果就比栗子好摘多了,唯一考驗的就是眼力。
尚未完全成熟的榛子總苞是綠色的,幾乎和榛子樹葉一個顏色,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榛子樹也不是很好找,像薑禾這樣冇經驗的,從麵前走過都冇認出來,都得靠吳大力。
本地山中的榛子樹都是叢生矮灌木,最高不到兩米,隻要發現一叢,就可以采摘許多。
忙碌半日,各戶都收穫滿滿,竹筐再也裝不下才作罷。
薑禾很遺憾,早知道拿兩個筐,挑著走啊!
吳大力說筐子大,但時間不夠啊,除非家裡再多來兩個人幫忙。
這麼一說倒也是。
明年把兩個姐姐也叫上,她倆負責摘,我來負責背!薑禾暗暗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