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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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力說明來意後,村醫微微點頭,指著一處說:“是有,是有,我應是放在了那處牆角,你去翻找看看。”
薑禾走到牆角邊,隨手一翻,便翻到了那口用來熬藥的大鍋。
這可比家裡的陶鍋大多了,一次可以熬煮四五倍的量。
有了這口鍋,不需一週,蠟燭就能做出來。
陶鍋兩邊都有提手,她上手拎了一下,起碼有二三十斤重。這種陶鍋都是奔著耐用去的,會特意捏製的更厚一些。
萬幸她能搬動。
薑禾把鍋給拎出來,想起上次來時好像見過一個小女孩。
剛想到呢,就見那小孩不知什麼時候摸到吳大力旁邊,正盯著半籃子粟米。
“吃。”一邊盯一邊指著粟米衝村醫喊。
吳大力對小孩搖搖頭說冇去殼,吃不成。小孩不聽,隻一直重複著吃。
村醫冇說話,隻是眯眼靠在牆上。
吳大力一看這老的老小的小都這副模樣,有些不忍,便開始在房裡忙活。
先是把舂殼的器具找出來,接著開始給帶來的粟去殼,又指揮薑禾在屋裡找個空陶鍋燒水,好待舂好的粟米下鍋。
期間村醫任由二人在屋裡忙活,隻是眯眼半靠牆的動作變成了低垂頭一動不動,似是睡著了。
陶罐慢熱,等水開都花了不少時間。倒是粟米因為是新收的,很好熬煮。
等待多時,吳大力拿木勺攪了攪,見粟米都已煮開了花,便從屋裡翻出兩個陶碗。
先舀一碗遞給薑禾,讓她吹涼喂小女孩吃,再舀一碗端給村醫。
舀好了粥,吳大力輕輕推了村醫一把想要叫醒他,卻不防隻是一推,那具身體就已朝著另一側頹然倒下。
薑禾舀粥的動作一頓,她終於想起了那股既視感的由來。
前世家中長輩去世時,房間裡正是這種壓抑的氣氛。
長輩在嚥氣前,也同村醫一樣,有著一張灰敗的臉。
吳大力伸手往村醫人中處去探,發現已無半點氣息進出。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茫然。
那小女孩還在為今日入口的第一口熱粥而高興,對於周遭的一切都無知無覺。
*
吳大力好歹是個成年人,比薑禾先反應過來。
兩人來時就已經不早了,又因為熬粥耽誤一個多小時,村裡人都已經睡下。
現在去叫裡胥也做不了什麼,隻能明日一早再去通知。
村醫已死,身體放在屋內一晚也冇事,但小女孩卻不能留在這裡。
吳大力用粟米粥哄著小女孩將她抱起,準備帶回家收留一晚,明天再交給裡胥,興許能為她找個去處。
薑禾跟在後麵,臨走時看了看那口大陶鍋,最終還是將陶鍋一起帶走。
回家時起了一陣風,月光果然被遮的嚴實,薑禾拿出火摺子點燃火把,火苗被夜風吹得一陣搖擺,總算是冇有熄滅。
就著這點火把亮光,母女二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家趕去。
走到一半時,就看見不遠處也有人點了火把。
整個村莊隻有薑家門口那支火把發出的亮光,因此十分顯眼。
薑禾一手提著陶鍋把手,一手舉著火把,心緒繁雜。
雖隻見過村醫兩麵,但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麵前去世,常人都會對此有所觸動。
何況村醫還留下了一個不能自理的孩子。
薑禾其實不喜歡小孩,她有好幾個女性朋友在結婚生子後,都因為帶孩子這件事,陷入了或輕或重的抑鬱狀態。
某次和朋友出去玩時,朋友帶了三歲的女兒一起,她在現場見到那個三歲孩子為了達到目的,一哭二鬨三打滾,不達目的誓不休,哭笑切換自如的場景後,更是對這種生物起了一股懼怕之心。
吳大力生的那對雙胞胎,薑禾自穿來以後,從來冇有沾手抱過他們,第一次見麵時想給他們找些東西吃,就已經用了她最大的耐心。
她以為自己不會對孩子這種生物起什麼憐憫之心,卻原來隻是因為那些孩子父母俱在,吃喝不愁,所以無法觸動她。
阿母說過,這孩子本就是村醫撿來的,但來不及將她養大,村醫自己就已經去了。
雖然阿母說明日一早去找裡胥,看看能否為女孩尋條去處,但薑禾不會無知的認為這去處可以隨便找到,又或者找到了,便是什麼好去處。
女孩們的命運,總是格外坎坷。
薑禾的曆史不太好,但對於某些事情格外敏銳,有些文字看過一眼便不會忘。
她記得很早很早,早在戰國時韓非子就已經記載了一句話。
父母之於子也,產男則相賀,產女則殺之。
事情的發展是循序漸進的,若它當時已有記載,那必然是已經發生了一陣子。
當然,她還知道這些事情的結果。
在這之後,它不止是發生了一陣子,而是延續了幾千年。
她不知此時是何朝何代,是戰國之前呢?還是之後呢?是在這些事發生之前呢?還是之後呢?
薑安她們總是叫大王大王的,那必然是在秦一統之前,但她又如何知道這裡就是她後世待過的那個世界呢?
冇看很多穿越者都穿去一個架空王朝麼,也許這裡也是架空呢。
她像一條失去了錨點的船,隻有找到了錨點,才知道自己在哪。
但她又知道,是一樣的,無論在哪裡,這種製度下的女孩們,遭遇都是一樣的。
*
薑安薑吉已經準備舉了火把一起結伴去找母親和妹妹時,終於見到了兩人歸來的身影。
還多了一個人。
“這是誰?”薑吉好奇的問。
夜已深,女孩不知覺間已趴在吳大力肩頭睡著了,所以薑吉看不見她的臉。
薑禾言簡意賅:“村醫死了,這是他孫兒。”
兩姐妹一呆。
不過是出去藉口鍋,怎地就發生這種事?
“這可怎麼辦?”薑安瞬間愁雲滿麵。
吳大力輕聲說:“這些事自有我們大人操心,你一個小孩不需管這些,歇息去吧。”
說完抱著小女孩往薑禾她們睡的那間房走去。
薑禾不喜歡和人擠在一起,所以這兩天纔剛給自己弄了個新草堆。
一個人睡果然舒服了許多,就是新割的草茬子不時會戳到人。
吳大力把小孩放進新草堆裡,轉身回了自己房裡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