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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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衡收糧的效率極低,不過因著東村戶數不多,整個村隻有五十多戶人家,所以到了下午時,終於輪到薑家繳稅了。
“薑孟,一夫之田,需繳納黍五石六鬥。”田畯大聲念道。
收糧的人唸了一上午,嗓子都要冒煙,便讓田畯代念,自己則在一旁稱重。
六尺為步,步百為畝,畝百為夫。
一夫便是時下標準的一百畝,也是東村大多戶人家種植的耕地數量,倒不是湊巧,而是一百畝是如今一戶人家所能耕種的土地極限了。
薑孟便是薑禾那便宜爹的名字,因在家中排行老大,所以直接取名孟,再往後他幾個異母弟弟,依次叫做仲、叔、季。
這種取名方式是時下除了根據個人特征之外最常見的一種。
薑禾跟著家人一起將糧食往收糧處挪動時,悄悄歎口氣,心中十分抑鬱。
七畝黍田的收成,如今全部上繳,才堪堪過了什一稅的關,苛政猛於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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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家的糧食曬得很好,冇什麼問題,故交糧十分順利。
不順利的是薑孟那個排行老幺的異母弟弟,薑禾該叫小叔的。
薑禾來了這幾天,從不見薑家和村裡親戚有過來往。她還以為是農忙時節,各家都冇空閒串門的原因呢。
但其實薑父和那幾個異母兄弟很少往來單純是因為關係不好。
本來時下的長子往往擔著給父母送老以及扶持弟妹的責任,但因薑父親母已逝,親父又不待見他,故這個責任便交給了繼母生的大兒。
當然,責任少擔,田地也得少分呐。
薑孟分家時,隻從親父那裡分得三十多畝地,餘下六十幾畝,都是這些年來,吳大力辛苦開荒開出來的!
村中男人雖時常譏笑薑孟,嘲他懼怕家中婦人,但要說冇有羨慕他命好,那肯定是嘴硬。
事實上就是村中最頑固的老頭子們,最近幾年對於吳大力的評價都好轉了許多,也認可了她纔是如今薑家真正當家人的身份。
所以在聽到官吏說黍的重量不夠,需再繳納五升時,薑禾那小叔冇看長兄薑孟,隻下意識看向吳大力。
薑家幾個兄弟裡麵,如今竟隻有他這個異母兄長有餘力可以幫他,其餘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薑禾都挑著筐子準備回家了,卻見吳大力被人拉住。
小叔不好拉扯吳大力,所以讓妻子劉氏來拉的。
“姒,行行好,家中黍米借我五升吧,來年我定還你。”劉氏苦苦哀求。
吳大力自然是滿心不情願,所以冇吭聲。
薑父一向討厭他幾個兄弟,連帶也不待見弟媳,且又不是拉著他求助,便把臉撇向一邊,隻當冇看到。
小叔就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時,麵色一片灰敗。
他也不想向這異母兄長求助,但他家年年欠糧,加上今年的,已欠了五石黍!這是最高範圍,超過這個數目補不上來,就要以田地和禽畜抵押了!
五石黍以後世來看不多,但時下已足夠成為壓死人的最後一根稻草。不知有多少農戶因為交不上,被收繳田地,又或貶做虜隸了。
小叔不想以田地抵押,他是家裡最小的,分家時本來就冇分到多少田地。他和劉氏兩個加起來也冇吳大力一半能乾,自然也無法年年開荒拓田。
若是再抵押田地,用不了幾年,全家都得去城裡賣身。
好歹借他五升糧,將今年打發過去再說,明年說不定田地豐收,就可以把這窟窿給填補上了。
他心亂如麻,急的都要憋出淚來了。
薑禾看看自家幾人的表情,又看看收糧那邊。
田畯和收糧官已經十分不耐煩,開始催促小叔:“快些!冇糧便拿田來抵!”
吳大力想起分家初期,薑孟父親和繼母、兄弟幾個是怎麼對待他們的,心中怒氣值就直往上飆升。
雖說三弟當時年紀不大,對於家中大事冇什麼決策的資格,但這些年來他也跟其餘幾個弟兄一樣,很少同薑孟往來,兩家交情並不深。
可打斷骨頭連著筋,畢竟是同父的親兄弟,她一向心軟,實在無法張嘴回絕。
薑禾在一旁悄聲問薑安:“五石糧食要用多少地來抵啊?”
薑安回答五畝,聽得薑禾直搖頭。
黑啊,真他爹的黑,一畝地一年產出近百斤,五百斤糧食就要拿五畝地來抵,黑透了!!
她在心中思索片刻後,靠近吳大力附耳悄聲給她出了個主意:“阿母,我看糧食可以給,但是不用他們明年還,你讓他們讓出兩畝地給我們就行。”
“這地也不白要,我們每年給他們五鬥糧食,給滿五石,就不再給啦。”
換來的這兩畝地可以充作她的試驗田呐,多好。
有她在後世學來的滿腦子增產技巧在,畝產三百斤輕輕鬆鬆,一年就能賺回本,還多出一百斤呢。
對於她來說一年就能回本,但彆人種要三四年,所以這交易以村人來看,也並不算薑禾家占了多大便宜,這可是救急。
薑禾也不打算一直占著,種上幾年還給他們就是。
許是她自從來到此處後見多了農人們辛苦勞作的身影,又在曬場看了一天,深知時下農人生存有多難。
故雖然不是原主,對三叔一家有什麼親戚情誼,但她也不是鐵石心腸。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看見了,能幫便幫一把。
一籌莫展的吳大力聽完後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啊。
如此既幫了三弟一家,又得了田,心中不是很憋悶,村人肯定也不會為此閒話,吳大力很高興。
小叔和劉氏不太高興。
但事已至此,五畝地和兩畝地,哪個多哪個少,還是分得清的。
何況吳大力承諾了此後還會給五石糧食,她這個人一向說話算話,從不賴賬。
明年家人一起好好種地,再加兄長每年給的五升糧,欠的漏洞,便可以慢慢補上了。
雖說損失兩畝田,可咬咬牙使勁乾,兩三年也可以再開出新田來。
“看來今秋入山後,得多挖些葛根,纔好過冬啦。”薑吉見母親將餘下的一筐糧食交給小叔,不由嘀咕起來。
葛根哪有黍米粥好吃哦。
薑禾一聽此話也很遺憾,嗨呀,時人已經會挖葛根吃啦。
那挖葛根做粉賣錢的計劃,就得刪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