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乖乖,可憐見的。”
老夫人摸摸阿璃的頭:“沒事沒事,往後就在府裡安心住著,誰也不敢欺負你。”
她轉頭吩咐李嬤嬤:“去,把我那一匣子金飾拿來。”
不多時,李嬤嬤捧著錦盒上來。
盒蓋一開,金燦燦的光芒差點閃著阿璃眼睛。
不知玉靈是不是天生對黃金寶石這些同源之物情有獨鍾,反正她現在根本挪不開眼。
老夫人挑了一隻赤金嵌紅寶的鐲子直接套到阿璃手腕上,又讓人取了一支鳳尾金簪,塞進阿璃手中。
“拿著玩吧,算是給你的見麵禮。”
阿璃捧著金簪,笑得眉眼彎彎,甜甜道:“謝謝老夫人,阿璃超喜歡!”
謝老夫人被她這直白的話逗樂了:“這孩子,倒是實誠。”
謝執玉見狀眉心一跳,突然想起帶阿璃去錦繡街那一日的情景,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笑過之後,老夫人又道:“阿璃既入了府,住處可安排好了?我旁邊的院子都空著,不如就讓她住那兒,我也好照拂一二。”
謝執玉神色未變,語氣淡淡:“不必麻煩,我已經讓人收拾了凝竹軒。”
凝竹軒?
老夫人遲疑一瞬。
她記得這院子與謝執玉的主院隻有一牆之隔,說是兩個院子,但若把中間的月洞門開啟,跟住在一個院裏也沒什麼區別。
她的孫子她最瞭解,平日院子裏多隻貓兒都嫌吵,如今竟這般看顧這個……傻丫頭?
謝老夫人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
男人神色沉穩如水,看不出任何端倪。而少女正低頭把玩著金簪,沒心沒肺。
罷了。
老夫人收回視線,隻要有利於執玉的身體,隨他去吧。
“既然你有了主意,那就依你。”
她轉頭對阿璃道:“去吧,跟你叔父回去。”
……叔父?
阿璃抬頭,目光默默挪向謝執玉。
見他表情也有一絲僵硬。
她眼珠轉了轉,不懷好意利落開口:“叔父!”
謝執玉:“……”不知道為什麼不是很想應。
分明謝嵐也是這麼喚他的,他卻從未覺得有何不妥。怎麼這兩個字從這小妖怪嘴裏喊出來,軟軟糯糯,尾音也在發嗲,怎麼聽怎麼彆扭。
他側眸,視線落在阿璃那張無辜的臉上,她眉眼彎彎,正仰頭等著他應聲。
謝執玉喉結滾了滾,沒理她那個稱呼,沉著臉轉身:
“……走了。”
阿璃是個閑不住的。
如今得了自由更是撒手沒,出了觀澄院就拉著屏春屏蘭一道逛園子去了。
看著阿璃頭都不回的背影,謝執玉莫名有一種女大不中留的錯覺。
搖搖頭,回了書房。
……
“家主,宮中方纔送來的。”
宿衡遞上一封密信,神色凝重。
“太師今日將孫女鍾綰情送入宮中。安置在偏殿,對外宣稱是陪伴陛下讀書習字。”
謝執玉接過密報,眼中閃過嘲諷之色:“十幾歲的少男少女,讀的什麼書?”
不過是近水樓台,想要從娃娃抓起,培養出一份青梅竹馬的情誼,好為日後封後鋪路。
宿衡問:“……可要禦史台那邊的人出手?”
“不必。”
謝執玉將密信丟進火盆,眸底森冷:
“我親自去。”
***
翌日早朝。
大殿之上,氣氛有些凝滯。
殷重坐在龍椅上,神色似乎有些為難。
鍾峮列於百官之首,像是瞧不見小皇帝的表情,言辭懇切:“陛下,謝相病重多日,這內閣之事堆積如山,六部不可一日無首,您看——”
“咳、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打斷了鍾峮的未盡之言。
聲音是從殿門口傳來的。
朝臣們驚愕回頭。
隻見謝執玉一身靛青官袍,清貴逼人,麵色卻蒼白得近乎透明,彷彿風一吹便要倒。
他扶著殿門,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低咳,拿著帕子掩唇,再拿開時,那雪白的帕子上赫然是一抹觸目驚心的殷紅。
“謝相!”
“謝大人!”
朝臣中傳來低低的驚呼。
龍椅上的殷重霍然起身,眼中滿是擔憂:“謝愛卿!”
鍾峮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都這樣了,這煞神怎麼還沒死?!
謝執玉似是沒力氣行禮,隻遙遙一拱手,聲音沙啞虛弱:
“臣……謝執玉,叩見陛下。”
殷重已快步走下禦階扶住他:“謝卿免禮!”
“你身子未愈,怎可隨意走動?來人,賜座!”
謝執玉虛弱地笑了笑:“陛下厚愛,臣愧不敢當。如今邊關未平,朝中事務繁雜,臣隻要有一口氣在,便不敢懈怠。”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皆是動容。
“謝相真是國之棟樑啊,”
鍾峮皮笑肉不笑,故作關切地嘆了口氣,“但這身子骨也得顧惜著些,若是為了朝務把命搭進去了,這偌大的朝堂,往後還要仰仗誰呢?”
“謝相不若早些回去歇著,這朝中瑣事,還有老夫與諸位同僚能替陛下分憂。”
話說得冠冕堂皇。
心裏隻怕巴不得謝執玉早點把權交出來,最好回家等死。
謝執玉唇角輕扯,似笑非笑:“太師言重了。在其位,謀其政。隻要臣還有一口氣在,便不敢懈怠。倒是太師年事已高,還要操心孫女與陛下讀書之事,本相若是再偷懶,豈不是讓太師累壞了身子?”
鍾峮麵皮一僵。
這謝執玉,病得都要死了,嘴還這麼毒!
“謝相多慮了,不過是兩個孩子……”
“太師此言差矣。”
謝執玉輕飄飄地看過去:“天家無小事。太師身為百官表率,更應謹言慎行。既然是為了讀書,不如再請幾位翰林院的老學究一同入宮講學。”
鐘太師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卻又發作不得。
幾個老頭子盯著,還能滋生什麼情愫?
謝執玉這廝,擺明瞭是用禮法壓他,偏偏還一副病弱忠臣的模樣,讓他有火發不出。
……
散朝後。
宋傾扶著他,上下打量謝執玉這副彷彿隨時要駕鶴西去的模樣,壓低聲音道:“嘖嘖,你這臉色,謝嵐那葯是不是下猛了?看著真跟要昇天了似的。”
謝執玉:“演戲自要演全套。”
“我看那老匹夫臉都要綠了,怕是被你氣得不輕。就喜歡看他恨你又乾不掉你的樣子,痛快!”
謝執玉神色冷淡:“他太急了。”
“是急。若是讓你死了,這朝堂可就是他的一言堂了。”
宋傾與他並肩往宮外走:“他孫女那事兒你聽說了吧?這老東西,真夠不要臉的,陛下纔多大就往龍床上塞人,想當國丈想瘋了吧?”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謝執玉聲音淡淡,“讓他塞。”
不僅要塞,還要讓他覺得自己即將大權在握,才會露出更多馬腳。
宋傾嘿嘿一笑:“還是你心黑。”
兩人說著話,已走到宮門外。謝府的馬車正候在偏門處。
“行了,不上你的車了,我騎馬回去。”
宋傾擺擺手,正要告辭,目光隨意往謝府馬車旁一掃,整個人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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