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衡心中五味雜陳,表情複雜,最後長舒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不是鬼就好,不是鬼就好……
等等,妖精也不對吧?!
“家主……”宿衡指著阿璃,手指都在發抖。
“那她吃、吃人嗎?”
阿璃聽到了這句,從謝執玉身後探出來,兇巴巴地齜牙:
“嗷嗚!吃掉你!”
宿衡:“!!!”
他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下了。
謝執玉無奈,反手將阿璃的腦袋按回去:“別嚇他。”
阿璃撇撇嘴:“我有那麼嚇人嗎?”
聲音嬌軟糯甜,哪有半分厲鬼的模樣?
宿衡心中還是有點陰影,眼神飄忽,根本不敢往阿璃身上瞧。
謝執玉看向宿衡,沉聲道:“此事除你之外,不可讓第三人知曉。”
宿衡連忙點頭:“奴省得!奴絕對爛在肚子裏!”
他雖然怕鬼,但是更忠於家主。家主說是靈,那就是靈!哪怕是隻吃人的石頭精,隻要家主樂意養,他也隻能……含淚去抓人來餵了!
謝執玉點點頭,目光落在阿璃身上。
既已讓宿衡撞破,便不好再藏著掖著。
阿璃如今化形的時間越來越長,性子又活潑,總不能一直將她藏在房中。如今她對他愈發依賴,那種不諳世事的親近,在他看來是純真,在旁人看來便是……不知廉恥。
尤其他方纔意識到的小衣之事。
他是男子,照顧她總有不便之處。
阿璃需要一個身份。
一個能光明正大站在陽光下,穿衣吃飯,讀書習字,被人伺候的身份。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做一個隻能依附於他的見不得光的影子。
就算是個寵物,養久了也會生出感情,至少他現在覺得自己對阿璃好像就有那麼一點兒不一樣。
謝執玉看著她那雙靈動清澈的眼睛,想起元宵那夜她看花燈時興奮的神情。
她是他養的小妖,更是天地的靈物,本該自由自在,看過這世間最繁華的景緻。他又怎麼忍心讓她永遠做一隻籠中雀?
……可若讓她見識了更廣闊的天空,還會像現在這般滿心滿眼隻有他嗎?會不會覺得他這個沉悶無趣的主人也不過如此?
她會不會……就想飛走了?
這個念頭一起,謝執玉心口便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泛起一絲酸澀。
他轉身,壓下心頭微妙的情緒,吩咐道:“宿衡。”
“奴、奴在。”
“明日去辦個路引,再給太初老宅那邊傳個信,將阿璃的戶籍文書做實。”
謝執玉思量道:“就說……是謝嵐的一位族妹,名喚謝璃。近日我有恙,族中長輩算過八字,她與我命格相合,特送來府中侍疾,照料起居。”
宿衡一愣。
家主這是……要給這妖精過明路?
嵐公子要是知道自己多了個石頭裏蹦出來的妹妹,怕是要從南疆殺回來。
還八字相合照料起居?趴背上照顧嗎?
看家主給那妖精裹衣服熟練的樣子,誰伺候誰?
這分明是家主給自己找了個小祖宗回來供著!
“聽見了嗎?”謝執玉眼風掃過。
宿衡一個激靈,立馬應道:“是!奴明白!”
宿衡現在看著自家一臉淡定的家主,就像在看一個即將要被妖精吸乾的昏君,痛心疾首。
養妖精!
這可是話本裡的書生才幹的蠢事兒啊!家主您可是當朝首輔,怎麼就玩起聊齋來了呢?
這要是讓老夫人知道了,怕是要當場請一百個道士來做法!
謝執玉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揮了揮手。
“下去吧。”
宿衡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臨出門還被門檻絆了一下。
待門關上,屋內重歸寂靜。
謝執玉轉過身,看著眼前一臉懵懂的罪魁禍首。
阿璃好似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剛才那個人很好玩。她見人走了,伸出手,又想往謝執玉身上貼。
這次,謝執玉卻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額頭。
“站好。”
阿璃乖乖站著,仰臉看他:“嗯?”
謝執玉看她懵懂的模樣,掌心忍不住覆上她的發頂,輕輕揉了揉。
“從明日起,你便不用躲在玉裡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難察的溫柔:“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府裡,可以去花園,或者去曬太陽。”
阿璃眼睛一亮,瞬間精神了:“真的?”
“那可以去買新衣服嗎!”
謝執玉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纔背脊上的觸感,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這兩日還不行,明日讓綉娘親自來一趟。”
***
次日一大早,宿衡便領了兩個麵容清秀的丫鬟進了院子。
兩人一名喚屏春,一名喚屏蘭。
俱是謝氏暗地裏調教好的人,嘴嚴,心細,最重要的是隻忠於家主。
阿璃表姑孃的身份落下來了,身邊伺候的婢女自然是不能少的。
……
主院西廂房內。
阿璃隻穿了件薄薄的中衣,張開雙臂,綉娘拿著軟尺在她身上比劃。
能入謝府的綉娘也是見過世麵的,可在量到這位表姑娘胸前的尺寸時,即使同為女子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如此纖細的骨架竟長了這樣一副好身子,她不由道:
“姑娘這身段當真是……天賦異稟,今日帶的肚兜怕是有些兜不住,勞您先將就著穿兩日。”
屏春屏蘭見狀也忍不住耳熱。
阿璃倒是無所謂,隨她們擺弄。
……
一番折騰,待阿璃梳洗打扮妥當,已是巳時。
中途宿衡都忍不住來催問過一次。
阿璃出來時,謝執玉正坐在院子裏等候。
他聞聲抬眸。
她換了身湖藍色的煙羅長裙,髮髻也被屏蘭梳成了乖巧的雙環髻,隻綴了幾朵細小的珠花,便已是明艷動人。
靜靜站著的模樣甚是唬人,還以為是哪家的貴女。不再是那個成日跟在他身後披頭散髮的小妖怪了。
“過來。”
阿璃提著裙擺噔噔噔跑過去,帶起一陣香氣:“我美不美?”
一說話就露餡兒。
謝執玉沒答,抬手替她扶了下被顛歪的珠花,沉聲叮囑道:
“等會兒去見老夫人,跟緊我,不可以亂跑,不可以亂說話。”
他看著她清澈懵懂的雙眼,頓了頓:“若是問你什麼答不上來,便都說不記得了,記住沒有?”
阿璃點頭:“不記得了。”
謝執玉:“……”
沒要你現在就說。
……
觀澄院。
謝老夫人聽李嬤嬤說太初老宅今日要來人,說是叫……謝璃,腦子裏想了一轉兒也想不起來這號人,不禁心中存疑。
正想著,謝執玉緩步而入。
老夫人抬頭去瞧,他身後半步,緊緊跟著個低垂著頭的少女。
纖纖細步,湖藍的裙擺輕盪。
謝執玉微微側身,露出身後的人來:“祖母,這是阿璃。”
待阿璃抬起頭來,老夫人眉尾一揚。
好標緻的女娃娃。
長相極艷,但不媚俗,反而透著一股子討喜的嬌憨。
老夫人原本還存著兩分審視,見著這張臉心便先軟了一半,招招手:“好孩子,過來讓我瞧瞧。”
謝執玉輕輕推了推阿璃的後背。
阿璃乖乖走過去,任由老夫人拉著她的手。
“手怎麼這般涼?”
老夫人摸著軟膩的小手,細看阿璃更覺驚艷,一雙眸子清澈見底,再想想老宅那邊說這孩子的命格能旺執玉的身子,那便是個頂好的姑娘。
慈愛地拍拍她的手背:“好,是個有福氣的長相。執玉說你是旁支送來的,是哪一房的?”
謝執玉自然地接過話頭:“是謝淵那一脈,他族弟謝凜的女兒,一直在南疆,前些日子才尋回來。”
謝凜當年戰死沙場,並未聽說有後,但長年在外打仗有個遺腹子也是常有的事。
老夫人聞言,眼中頓時多了幾分憐惜:“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既進了咱們謝家的門,往後便是自家人了。”
老夫人又問阿璃:“多大了?可曾讀過什麼書?”
阿璃眨眨眼,想起謝執玉的叮囑,理直氣壯道:
“不記得了。”
老夫人一愣。
謝執玉早有準備,淡定解釋:“阿璃在外流落時受過傷,摔壞了腦子,如今心智……也較常人稚嫩些。”
阿璃:“?”
老夫人聞言一愣,看向阿璃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關愛與同情。
多好的姑娘啊,長得跟天仙似的,怎麼就壞了腦子呢。
難怪眼神這般清澈,原來是缺心眼兒。
阿璃悄悄瞪了謝執玉一眼。
謝執玉目不斜視,唇角卻忍不住揚起一絲弧度。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