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嵐站起身,拎起藥箱:“好了,就這一樁。叔父若無事,侄兒真得走了,藥材擱久了藥性就沒了。”
謝執玉頷首:“宿衡,送他出去。”
宿衡躬身應下,引著謝嵐離開。
……
謝執玉看著掌心玉佩,回想謝嵐所言。
沾染了命定之人的精血……阿璃也曾說過他的血滴到玉上,她就化形了。
他沉默片刻,取過案上的一盞墨碟,抽出匕首對著手臂一劃——
鮮血湧出,很快便接滿一碟。
他將玉佩輕輕放進去。
血泊中,白玉靜靜躺著。
“……阿璃?”
依然毫無動靜。
謝執玉扯扯唇角,他大概是瘋了,不過一則傳聞,真假難辨,竟當真做出放血養玉這等荒謬之事。
但……若有一線可能呢?
……
***
一晃眼便過去了三日。
玉佩靜靜躺在盛滿血的墨碟中。
阿璃覺得自己從沒睡得這麼爽過。彷彿在夢中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
她伸了個懶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好似被一堵空氣牆困在玉中,靈氣四溢,還沒有吸收完,她感覺自己要撐死了。
她望著玉外的景象,眉心皺了皺,指尖凝起一縷靈力,附在角落那疊已經失去生氣的小紙人上。
紙片無聲抖了下,緩緩立起。
謝執玉坐在書案前,捲起衣袖,小臂上橫著幾道新舊交錯的傷口。
他正用紗布纏繞傷口,動作嫻熟利落。
忽然,有什麼東西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動作一頓,垂眸。
熟悉的豆豆眼望著他。
是阿璃之前剪著玩的紙人。
自她沉睡後,這些紙人便失了靈性,堆疊在多寶閣的角落。可此刻,這小東西竟會動了。
謝執玉瞳孔微縮。
“……阿璃?是你麼?”
小紙人用力點頭。
謝執玉呼吸一滯,幾乎是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將紙人托在掌心。
“你醒了?”
他輕輕碰了碰紙人的腦袋:“可能說話?”
小紙人搖搖頭,伸出兩隻手,湊得很近,比了一個很小很小的手勢,指了指自己:靈力隻能放出來這麼多,所以變成這樣。
在謝執玉眼中,卻是受傷太重,靈力不夠的意思。
它又指向他裹著紗布的左臂,然後伸出紙片小手,輕輕摸了摸那滲血的地方。動作小心翼翼,帶著心疼。
明明隻是紙,連表情都沒有,他卻好像看懂了。
謝執玉喉結滾動。
心底某個角落,像是也被小紙人撓了一下,很癢。
他伸出食指,輕輕撫過紙人的背脊:“隻是皮外傷。”
“血對你有用麼?”
小紙人點了點頭,卻又立刻搖頭。
可別再放血了,她都吃不完了,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呀。
它指了指墨碟裡的血水,然後整個人撲倒在謝執玉掌心,臉埋在他掌紋裡,兩手交叉,做出一個“不要”的姿勢。
——不要再用血養我了。
謝執玉看懂了。
他忽然想起在西山,她撲上來時,唇瓣貼在他傷口溫軟濡濕的觸感,想起她義無反顧為他吸出毒血的模樣。
這三日,他每夜割腕取血,可玉佩依舊冰涼,毫無回應。
他還以為無用。
原來……她都知道。
“傻子。”他低聲道,不知是在說誰。
“你耗盡靈力為我療傷,”謝執玉聲音沉沉,“如今我用血養你,不過是天經地義。”
小紙人愣愣的看著他。
……行叭。有一種虛叫主人覺得你虛。
小紙人隻好抱住他的手指,輕輕蹭了蹭。跟當初某個小醉鬼蹭他頸窩的模樣如出一轍。
謝執玉唇角微勾,眼中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如釋重負。
下一秒,小紙人就像靈力耗盡,輕飄飄落下。
謝執玉唇角笑意一僵,抬手接住。
他靜靜看著它。
“家主。”
是宿衡隔著門輕喚。
謝執玉將紙人攏在掌心,開口道:“進。”
宿衡端著盅雞湯過來。
“觀澄院方纔遣人送來的,老夫人聽說您近日氣色不佳,特地讓廚房煨了整日。”
老夫人雖知曉中毒是假,但也是真憂心家主的身子。
謝執玉嗯了一聲,“放著吧。”
“是。”宿衡將湯盅輕輕擱在案上,偷偷抬眼瞧了瞧家主的臉色。
也不怪老夫人擔心。
實在是嵐公子的葯,效果也忒驚人了。
這幾日家主的臉色眼看著越來越差,麵色蒼白如紙,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病入膏肓之相。
但家主近日又不見外客,何必還要服藥裝得這般辛苦……
宿衡不解,隻能佩服家主的謹慎,同時讚歎:
嵐公子,真乃神人也。
……
接下來的幾日,阿璃依然時不時變成小紙人出來。
有時它趁著謝執玉批閱公文時便抱著墨錠吭哧吭哧的磨,或者趴在筆架上,兩條紙片腿晃啊晃,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隻是往往過不了多久,便又輕飄飄地落回桌麵,變成一張毫無生氣的死物。
謝執玉看著那張薄薄的紙片,薄唇緊抿。
太虛弱了。
哪怕是每日喂血,阿璃恢復的速度也慢得驚人。
謝執玉挽起袖口,露出那條早已傷痕纍纍的小臂。
新舊交錯的刀口光是看著就覺肉疼,他卻彷彿毫無知覺,熟練地拿起那柄銀匕,毫不猶豫地對準那處還未完全結痂的傷口。
忽然,一隻纖細無骨的手,輕輕搭在他手臂的青筋上。
指尖透著一點淡淡的粉,觸感微涼,軟膩如脂。
“主人。”
一道虛弱的呢喃聲。
像一把鉤子,猝不及防勾住了他的心魂。
謝執玉一僵,緩緩側頭。
那團熟悉的粉色煙霞在他身側凝結,腿側一軟,阿璃就這樣出現在他腿邊。
她似乎還很虛弱,身形有些不穩,整個人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膝頭。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鋪滿了他的衣袍下擺,還有幾縷髮絲纏繞在他的手指上。
她醒了。
這是自西山獵場一別後,她第一次化形。
阿璃視線落在他傷痕纍纍的小臂上。
“好醜,怎麼弄成這樣呀……”
她蹙眉,小聲抱怨,指腹卻輕柔地撫過那些猙獰的刀口。
指尖微涼,觸碰在傷處,激起一陣細密的顫慄。
謝執玉手臂肌肉瞬間緊繃,察覺不妥想要抽回手:“阿璃……”
話音未落,她卻忽然低下頭。
濕熱柔軟的觸感覆上他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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