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士瞪著眼，連一句遺言都沒機會交代，軟軟倒下。
林中重歸死寂，隻有風吹凍樹葉的沙沙聲。
謝執玉撐著樹榦，喉間腥甜翻湧，“噗”地吐出一口黑血。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心跳加速，毒素的麻痹感順著血脈瘋了一樣往心口鑽。
玉佩瘋狂震動，幾乎要掙脫他的掌心。
謝執玉咬牙靠坐在樹根下，聲音沙啞，命令道：“阿璃，不……許出來……”
這是皇家獵場，隨後趕來的除了禁軍，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若是被人看見她化形……
“聽話……回去……”
他用沾血的手指把玉佩塞回懷裏。
“我不！”
一道粉色煙霞忽而湧出。
阿璃直接跌入他懷中。
身上的月白襦裙被他的血染臟，顯得有些狼狽。
“主人……”
她跪在他身前，手足無措地看著他。
平日裏那個隻會撒嬌愛美的小妖，此刻臉上全是淚。
“你流血了，好多血……”
謝執玉眼前陣陣發黑，想推開她，手卻使不上力，隻能垂在一旁。
“……走。”
阿璃搖頭。
她顧不上害怕，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拉開他被鮮血浸透的衣襟。
那一箭射得極深，皮肉翻卷，傷口猙獰可怖。
阿璃第一次見謝執玉流這麼多的血，當初的一滴血就足矣開啟她的靈竅。
更何況現在。
……好香。
她被這股腥甜的氣息刺激得有些恍惚，瞳孔微微放大，俯下身，
一口咬了上去。
“唔——！”
謝執玉渾身劇震，喉間溢位一聲悶哼。
她的唇瓣緊貼著傷口，用力吮吸。舌尖毫不留情地探入傷口深處，捲走那些苦澀的毒血。
痛感與快感同時炸開。
“阿璃……鬆開……”
謝執玉的聲音沙啞。
阿璃現在根本聽不見。
她滿嘴都是腥甜的味道，那股熱流順著唇舌，化作澎湃的靈力在她體內橫衝直撞。
要醉血了。
“嗯……”
一聲極輕的嚶嚀，聽得謝執玉耳根一麻。
傷口的劇痛神奇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纏綿的折磨。
林外馬蹄聲越來越近。
謝執玉抬手，拇指撚過她透紅的耳垂，呼吸粗重：
“謝阿璃……別吸了。”
阿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啵”的一聲，她喘息著鬆了口，唇瓣上還沾著血跡，襯著那張瑩白如玉的小臉，生出一種絕艷的妖異來。
“主人……”
她沒長骨頭一樣栽倒在他胸口，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依賴：“我好睏……”
好像補過頭了。
她體內的靈力開始暴走，小小的身體承受不住這樣磅礴的能量。
“阿璃？”
謝執玉察覺到懷中人的異樣。
阿璃的身體竟開始泛起微光，變得有些透明，彷彿下一秒就要消散。
“別睡！阿璃！”
他試圖搖醒她，可一伸手，手掌竟直接穿過了她的手臂。
他怎麼碰不到她了？
阿璃在他懷裏縮成一團，意識已經模糊，隻本能地往他溫熱的胸膛裡鑽。
“好熱……好撐啊……”
她呢喃著，整個人散作絲絲縷縷的粉煙。
“……阿璃？”
謝執玉心臟一縮，捏緊玉佩，輕輕喚道。
沒有反應。
玉佩猶如死一般安靜。
不遠處傳來紛亂的馬蹄聲與呼喊：
“——謝大人！”
“——執玉！”
謝執玉閉了閉眼，強壓下心底莫名的慌亂。
他將玉玨放入懷中，起身整衣，拾起那枚箭矢放好。
宋傾帶著侍衛沖入林中，見他滿身血跡，大驚失色：“執玉，你……”
“皮外傷。”謝執玉擦掉唇邊血跡，聲音已恢復平素的冷靜。
“陛下如何？”
“陛下無恙，隻是受了驚嚇。”宋傾下馬扶住他。
又壓低聲音問道：“林中這些屍體是……”
“刺客。”
何人能在皇家獵場動手？
隻怕這次是衝著謝家來的。
宋傾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還有肩上黑色的血跡，環顧四周，終是欲言又止，隻道：
“走，先治傷。”
……
小皇帝殷重受了驚嚇，坐在帳內，麵色猶帶驚懼。
隨行的禦醫診過脈，道隻需服上幾劑安神湯即可。
殷重心中卻還惴惴不安：
“謝愛卿可會出事？”
內監總管王公公安慰道：“陛下放心，謝相武藝高強，再說宋大人已是帶人去尋了，很快便會回來。”
鍾峮端坐在一旁，小內監上前呈上溫熱的茶水，恭敬垂首道：
“太師，成了。”
鍾峮未應，隻接過茶盞湊近唇邊，輕輕一吹。
……
***
謝執玉遇刺，陛下派太醫院徹夜診治的訊息傳開，一時間引起朝野震動。
謝老夫人聽聞更是直接病倒了，整個謝府愁雲慘淡。
翌日上午。
小皇帝殷重便親臨謝府。
寢室內藥味濃重，謝執玉倚在榻上，麵色蒼白，肩上繃帶不斷滲出黑色血跡。
見殷重進來，他掩唇咳嗽，欲起身行禮。
殷重忙道：“謝卿不必多禮。”
到底年紀小，他眼中滿是不安，揮退了侍從，僅留王公公在門口，小聲問道：
“謝卿……當真治不好了嗎？”
謝執玉看著他，聲音沙啞：“隻怕卻如禦醫所說，臣……恐時日無多，唯望陛下早日長成親政。”
殷重眼圈瞬間紅了。
他是謝執玉一手扶上來的，他的確忌憚謝家的權利，想要長大，想要親政，卻從未想過是以這種方式。
若是謝卿不在了……
殷重眼淚落下來，仍站得筆直，拽過衣袖偷偷地擦了一下：“不會的，你會好的，朕要找天下的名醫來治你。”
謝執玉輕輕搖頭，闔上眼，似無力再勸。
門口的王公公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適時上前，低聲道：“陛下，謝相需要靜養。”
回宮的馬車上，殷重一直沉默。
王公公小心翼翼覷著天子的神色，試探道：“陛下，謝相……當真病重至此？”
“嗯，朕親眼所見。”
殷重聲音悶悶的：“肩上的傷……很深。”
王公公不敢再多言。
……
***
太師府內。
鍾峮若有所思：“他親口所言，時日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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