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學。”
謝執玉將衣裙塞進她懷裏,轉身走開:“我看著。”
阿璃抱著衣服有點茫然,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開始動作。
寬大的寢衣褪下,雪色肌膚一晃而過。謝執玉及時別開眼,隻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過了一會兒又聽見她低低的嘟囔:“這個帶子……怎麼係的呀?”
他沒回頭:“繞到後麵,打結。”
又一陣折騰。
許久,才聽見她雀躍的聲音:“穿好啦!”
謝執玉轉身。
粉色上襦襯得她肌膚愈發瑩白,上麵綉著的花枝從肩頭蜿蜒到袖口,栩栩如生。下裙是淺淺的月白,裙擺層層疊疊,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微微漾開。
很合身。
隻是裙帶係得鬆垮,一隻袖口還卷著沒拉下來。
阿璃提著裙擺,赤足踩在地上,仰著臉望著他,眼裏滿是期待:
“我好不好看?”
謝執玉靜靜看著她。
確實是……極好看的。
誤入凡塵的精魅,裹上了人間的錦繡,自是驚人的嬌艷,也有了幾分閨閣千金的模樣。
他斂了眸光,淡淡道:“尚可。”
他自然地抬手將她捲起的袖口拉平,又繫緊裙帶:
“往後現身,必須要衣著齊整。記住了?”
阿璃用力點頭,又想起什麼,拎著裙擺轉了個圈:
“那我可以每天都穿不一樣的嗎?”
謝執玉瞥了眼榻上那堆成小山的包袱,唇角微抽:
“隨你。”
……
晚膳時分,老夫人院中又派人來請。
謝執玉步入觀澄院,卻發現今日祖母看他的眼神格外複雜,欲言又止。
而侍立一旁的宿衡,目光則充滿了深切的同情。
飯至中途,老夫人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委婉開口:
“執玉,聽聞你今日……購置了不少衣物?”
謝執玉動作一頓,麵不改色:“嗯,置辦了些物件。”
“物件?”
老夫人放下筷子,溫聲問:“我怎聽下人們議論,說是……給我買的衣物?還都是些顏色鮮亮的?”
謝執玉:“……”
他難得地被噎了一下。
迅速瞥了一眼垂手侍立在旁做鵪鶉狀的宿衡。
宿衡感受到家主的視線,脖子一縮,恨不得原地消失。
老夫人神色複雜:“執玉啊,祖母知道你公務繁忙,但有些事,也實在不必太過操心祖母。祖母年紀大了,那些時興的,顏色過於鮮亮的衣裳……實在穿不出去了。”
“你買的那一車……咳,還是放在庫房或是賞給府裡得臉的丫頭們吧,日後莫要再如此破費。”
謝執玉:“……是。”
他第一次感受到百口莫辯的滋味。
***
接下來的幾日,倒還算相安無事。
除了愛哭、愛美、愛玩以外……阿璃當真是一隻很乖的小妖。
謝執玉處理公務時,她便安安靜靜坐在窗邊,或是擺弄掌櫃送的那幾盒胭脂水粉,她也不懂用法,將那些細膩的粉末倒在掌心,印在紙上。
謝執玉漸漸發覺,她的靈力似乎在緩慢增長。
起初隻能勉強化形,如今已能操控些小物件。
比如,剪幾個小紙人。
這日謝執玉正翻閱一卷綜書,忽覺一旁的紙頁“沙沙”作響。
抬眼看去,竟是幾個拇指大的小紙人,用硃砂點了豆豆眼,胭脂畫了紅臉蛋。
它們用小短手抵著紙麵,賣力地推著書頁邊緣,腿蹬得筆直,齊刷刷喊著號子:“嘿喲——嘿喲——”
謝執玉陷入沉思。
開眼了。
他活了二十五年,歷經朝堂風雲沙場生死,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一群小紙人伺候著翻書。
阿璃卻得意洋洋:“它們厲害吧?”
謝執玉沉默片刻,道:“……厲害。”
離譜的是,她竟指揮小紙人給他演起了皮影戲。
謝執玉看著燈罩上那出無聲的英雄救美,嘴角扯了扯,又低下頭,手指抵住額角,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阿璃和小紙人們瞬間齊齊轉向他,硃砂點的豆豆眼對著他,彷彿在等待誇獎。
謝執玉輕咳一聲,重新提筆:
“胡鬧。”
……
轉眼間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
在宮中用過元宵夜宴,府中便熱鬧起來。
謝府各處掛起彩燈,僕從們往來忙碌,笑語隱約傳來。
阿璃扒在窗縫邊,眼巴巴望著廊下小廝們懸掛彩色燈籠。
小紙人們也有樣學樣,在她肩頭排成一排,扒著窗欞,小腦袋齊齊往外探。
謝執玉看著那一小團扒在窗邊的背影,和那排搖搖擺擺的紙人,心中莫名一軟。
這些日子,他早出晚歸,忙於朝務與府中庶務,整日將她拘在房中,或許……的確是有些悶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
阿璃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他,小紙人們嗖地鑽回她袖中。
“想出去看看?”他問。
阿璃眼睛瞬間亮了:“可以嗎?”
他想起她這幾日還算乖巧的模樣,還有方纔那可憐巴巴偷看的小眼神,終是道:
“去換身不起眼的衣裳。”
一刻鐘後,謝府側門悄無聲息地開啟。
……
京城的元宵夜果然極盡繁華。
主街兩側燈山疊彩,魚龍蜿蜒,各色花燈綿延數裡,照得夜空恍如白晝。
謝執玉手心也麻得厲害。
他下車,尋了處相對僻靜的巷口,低聲道:“想出來?”
玉佩狂震。
謝執玉走到旁邊一個麵具攤前,隨手取了一副青麵獠牙的鬼怪麵具,又瞥見角落裏的玉白色的小狐狸麵具,耳尖一點俏紅,眼尾上挑。
竟有幾分像那小妖。
他付了錢,拿著麵具走入一旁的巷子。
四下無人,他低聲道:
“出來吧。”
光影一晃,阿璃已站在他麵前。
她今日換了身裏麵最不起眼的灰紫色襖裙,還裹了件月白色的披風,青絲披散,仰臉望他時,眼裏映著遠處璀璨燈火,亮得驚人。
謝執玉將小狐狸麵具遞給她:“戴上。”
阿璃接過,覺得新鮮,翻來覆去看了會兒,笨拙地往臉上扣。
謝執玉看不下去,伸手接過麵具,指尖不小心擦過她的耳垂,柔軟微涼,像上好的軟玉。
她縮了縮脖子,小聲說:“癢。”
謝執玉沒應聲,隻垂眸將麵具兩側的絲帶繞至她耳後。
動作間,指背輕輕蹭過她頰邊肌膚。
細膩滑軟,比最名貴的絲綢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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