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乖乖站著不動,呼吸輕輕拂過他的手腕,帶著股甜香。
巷外喧鬧的人聲彷彿隔了一層紗,隻餘這小巷和他們二人。
謝執玉能看見麵具下她長睫輕扇,下一瞬,那雙眼睛透過麵具望出來,眼尾小痣若隱若現。
他移開視線,將絲帶繫好,收回手。
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溫軟的觸感。
他將那個青麵獠牙的鬼麵戴在自己臉上。
“走吧。”
聲音透過麵具傳來,有些悶悶的。
阿璃卻已等不及,小跑著朝巷口光亮處去。
跑了半步又回頭,伸手拉住他袖角,像怕走散的孩童。
謝執玉垂眸看了眼那隻攥著自己衣袖的小手,沒說什麼,任由她牽著步入熙攘的街口。
……
十裡長街,遊人摩肩接踵,猜燈謎、看雜耍、畫糖人……熱鬧得不行。
阿璃看得目不暇接,麵具下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每一步都要停下來瞧半晌。
她在一個梳頭的小攤前停住腳步。
攤子上擺滿了各色珠花發簪,梳頭的老婦人手藝靈巧,正給一位姑娘梳飛仙髻。
阿璃看得入神,抬手摸了摸自己披散的長發。
謝執玉立在她身後,沉默地看著她專註的側影。
老婦人抬頭笑道:“姑娘,可要梳個髻?今日元宵,梳個漂亮髮髻去看燈,才應景呢。”
阿璃回頭,眼巴巴地望向謝執玉。
麵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一雙眼濕漉漉的,滿是期盼。
謝執玉付了銀子,道:“勞煩。”
梳頭的老婦人連忙接過。
她讓阿璃坐在小凳上,用桃木梳子蘸了桂花頭油,將披散的長發細細地從頭梳到尾。
青絲如瀑,在燈火下泛著玉般的光澤。
“姑娘發質真好,又黑又亮,梳什麼髻都好看……”
謝執玉立在一步之外,看著那粗糙的木梳穿過她墨緞般的長發。
老婦人手巧,手指翻飛間,已將鬢邊兩縷髮絲編成細辮,在腦後鬆鬆綰起,用一根銀簪固定。餘下的長發垂在背後,發尾用同色的絲帶繫了個結,綴著兩粒小小的珍珠。
梳罷,老婦人遞過一麵銅鏡。
阿璃接過,歪著頭看向鏡中的自己,眉眼被狐狸麵具遮去大半,隻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嫣紅的唇。
髮髻雖簡單,卻襯得她脖頸纖長,耳垂瑩白。
她轉身仰臉看謝執玉,扭著屁股藏不住的顯擺:“我是不是超美?超漂亮?”
一旁老婦人笑出聲:“姑娘本就生得極標緻。”
謝執玉“……”
沒見過這麼自戀的小妖。
謝執玉隔著青麵獠牙麵具,看著她執著要他回答的模樣,聲音無奈,好似還帶著抹笑意:
“……是。”
阿璃又開心了。
……
直到月上中天,阿璃才漸漸乏了。
她懷裏已經抱滿了零碎玩意兒,竹蜻蜓,泥叫叫,兔兒燈……
甚至還有一串咬了一口的糖葫蘆。
回到那條小巷,便理所當然地將懷裏東西一股腦塞給謝執玉。
“你幫我拿著。”
又想了想方纔那謝執玉給那老婦人銀錢時的模樣,學他道:“勞煩。”
謝執玉看著瞬間堆滿臂彎的物件:“……”
還怪有禮貌的。
阿璃卻已摘下麵具,仰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真好玩,阿璃喜歡和你在一起。”
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嘴巴也甜得不行。
燈火映在她臉上,額發被汗水濡濕了幾縷,貼在頰邊。
謝執玉默默收下表揚,道:“該回了。”
她點點頭,小巷裏光影一晃,隻剩他一人,懷裏抱著一堆,臂彎上還搭著個狐狸麵具。
馬車停在街口。
宿衡見一個青麵獠牙的麵具人抱著滿懷的花燈泥人糖畫竹籤走來,眼皮狠狠一跳。
沒看錯的話,這、這身形……
“……家主?”
謝執玉嗯了一聲,徑直上車:“回府。”
宿衡看著家主臂彎裡那些明顯屬於孩童的玩意兒。
草編螞蚱?泥塑小狗?家主還吃糖葫蘆?
宿衡閉上嘴,老老實實駕車。
他覺得自己大概永遠無法理解家主近日的行徑。
買衣裳,逛夜市,買這些小玩意兒,還親自抱著……莫非是政務太繁重,壓抑瘋了?需要找些童趣紓解?
他正胡思亂想,馬車轉過街角,忽見對麵另一輛華蓋馬車駛來。
車窗紗簾掀起一角,露出半張明艷端麗的臉,正是長公主殷雙月。
宿衡心頭一跳,忙垂下頭。
長公主的目光卻已落在謝府的馬車上了。
她認得這車駕,更認得車轅上垂首的宿衡。
殷雙月蹙眉。
謝執玉怎會出現在這市井喧鬧之地?
她身側的婢女適時低聲道:“殿下,前幾日聽聞謝大人在錦繡街買了一車女子衣物。都說是孝敬老夫人的,可那顏色款式……”
殷雙月眉心一擰:“女子衣物?”
“是。都是年輕女子的款式,裝了滿滿一車。”
車內光線昏暗,殷雙月的臉色發沉。
她想起自己與謝執玉那樁先帝賜下的婚約。
如今三年孝期已過,可謝執玉卻始終對她疏淡有禮,彷彿那婚約與他無關。
一車女子衣物……送謝老夫人?
那老婦向來隻穿深青黛紫,何曾見過她碰過這樣的鮮亮顏色。
她繳緊絲帕,麵上卻依舊高傲,道:
“盯緊謝府。若有什麼陌生女子進出,第一時間來報。”
“是。”
兩輛馬車擦肩而過,漸行漸遠。
……
謝執玉回府時,已近亥時。
宿衡端著一隻白瓷碗進來,碗中酒釀圓子還冒著熱氣兒,米酒混著桂花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甜絲絲的。
“老夫人院中送來的,說是宮中賞下的新釀,讓家主也嘗嘗。”
謝執玉掃了一眼:“放著吧。”
轉身去了浴房。
待他披著寢衣,墨發半濕地回到內室時,腳步突然一頓。
室內燭火通明。
他素來整潔的床榻上卻隆起一個鼓包,被沿處露出幾縷髮絲,還有一隻雪白玲瓏的腳丫。
而枕頭上……正蹲著三個小紙人,排成一排,中間那個舉著一片不知從哪兒撕下來的紙頁,上頭歪歪扭扭畫著幾個墨點,像是在出牌。
被子裏突然伸出一隻小手,指尖也捏著片紙,晃了晃:
“嘻嘻……該我了。”
聲音軟糯含糊,帶著濃濃的醉意。
謝執玉閉了閉眼,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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