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遇刺後,媚薑便越發黏人了。
幾乎成了裴景行的人形掛件。
隻願意挨著他坐,哪怕他隻是在一旁看書批文,她也覺得安心。
有時看著看著,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握筆的修長手指,或是清冷的側臉上,兩人又是好一頓耳鬢廝磨。
係統表示她一定是把攻略物件當護身符使了。
【心理委員呢,我心裏不太舒服。】
裴景行卻極其享受她的依賴,指尖無意識地勾著她披散的青絲,像在安撫一隻纏人狸奴。
媚薑有些懨懨地倚在裴景行肩頭,膝上攤著本書,卻已經半天沒翻一頁了。
冬茗輕手輕腳進來換茶,見她這模樣,抿嘴笑了笑,將一杯溫熱的蜜水放在她手邊小幾上,小聲道:
“娘娘,喝些水再歇吧。”
媚薑迷迷糊糊應了一聲,伸手去夠,不知是睡得手腳發軟還是怎的,指尖剛碰到杯壁,那杯盞竟一滑——
“小心!”
幾乎同時,一道清冽的嗓音響起。
裴景行不知何時已起身,電光石火間探出手,穩穩接住了傾斜的杯子,隻有幾滴蜜水濺到了他袖口上。
媚薑徹底驚醒,看著被他袖上的水漬:
“殿下……沒事吧?可燙到了?”
冬茗已嚇得跪下。
裴景行擺手讓冬茗下去,將杯子放穩,隨即伸手,溫熱乾燥的掌心直接貼上了她的額頭。
“到底怎麼了,薑兒?”
他眉心微蹙,環住她的肩,仔細凝視著她的臉。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媚薑搖搖頭,往他懷裏縮了縮。
“就是困,胸口偶爾悶悶的,許是坐船久了……”
裴景行垂眸看著她。
她臉色有些蒼白,眼下還有淡淡的青影,整個人像是少了幾分精氣神,軟軟地依附著他。
裴景行眸色深了深,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收緊。
想起她近日怕熱嗜睡,偶爾眉宇間不自覺流露的嬌縱之色,還有更早之前的那一晚……
他目光落在媚薑平坦的小腹上。
一個極其微小的念頭,驚得他手一抖。
……茲事體大,不能憑臆測。如若不是,說了怕是要引得她失落。即使有,如今的日子也太淺了些。
裴景行按捺住心頭的慌亂,將媚薑抱得更緊,眸子裏卻帶了些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許。
***
京城時值九月,夜色漸涼。
一輛車駕悄無聲息地入了禁宮。
禦書房內燃著幾盞明亮的宮燈,嘉憫帝隻身一人正對著麵前的殘棋沉思。
殿外腳步聲漸近。
“兒臣參見父皇。”
“回來了?”嘉憫帝擺擺手,指了指麵前的蒲團:
“坐。”
裴景行依言坐下,將手中的密摺放在了棋盤邊。
嘉憫帝瞥了一眼,沒翻開,目光帶著一絲疲憊與瞭然:“都查到了?”
“是。”裴景行答得乾脆。
“河工、糧倉、漕運、黑市,四線皆通。”
嘉憫帝緩緩開口:“江南積弊非一日之寒,你能快刀斬亂麻,實屬不易。”
“不過此案牽連甚廣,”裴景行撚起一枚棋子,“周陵雖為巡撫,隻怕也無法做到隻手遮天,在數年間都運作得滴水不漏。”
嘉憫帝聞言沉默,不置可否,忽道:
“柳相前些日子與朕對弈,誇讚大皇子近日有所精進,在吏部行事頗有風範。”
“大皇兄勤勉。”
嘉憫帝“嗬”地笑了一聲,似有似無的一聲說不清是嘲是嘆:
“一碗水,朕端得手都酸了。”
他話頭一轉,語氣帶上些閑話家常:“你此番南下也辛苦了。東宮冷清,但子嗣之事亦是國本。朕瞧著永寧侯府家的嫡女不錯,性情溫婉,可為你側妃之選,阿景意下如何?”
話題轉得突然,卻在裴景行預料之中。
他撩袍跪地,聲音清晰堅定:“謝父皇體恤。但兒臣鬥膽,懇請父皇收回成命。”
嘉憫帝有些詫異:“哦?”
“此番南下,兇險異常,兒臣身側已有一昭訓,雖出身不及名門貴女,但其忠心可鑒,屢次於危難中維護兒臣,更於揚州勘破關鍵線索,功不可沒。待她……兒臣想許她側妃之位,屆時還望父皇恩準。”
暖閣內靜了片刻,嘉憫帝忽然無奈地笑了。
他揮揮手:“行了,起來吧。朕不過白問一句。既然你身邊已有了得力又合心意的人,朕也不做強求。東宮之事,你心中有數即可。”
“至於江南的事……”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那份密摺,“先到此為止。周陵……朕自有分寸。”
……
夜色已深,東宮早已熄了燈。
這番回宮極為隱蔽,連福康公公都未收到訊息。
“……公公!哎喲喂,我的好爺爺,您快醒醒!”
小誠子在門外急得直跺腳。
福康翻了個身,咕噥一句:“……嗯?天塌了?明兒再說……”
“不是天塌了,是殿下!太子殿下回了!已經過了角門了!”
誠子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嗯……回了?”
福康迷糊地重複,下一秒,睡意瞬間跑得精光。
他一個激靈坐起身:“誰?殿下?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哎呀!”
“殿下是……是悄悄回來的,瞧著沒驚動任何人,就一駕小車,昭訓娘娘也一起。”
小誠子隔著門縫繼續彙報:“這會子怕是往靜心殿去了。”
福康公公飛速收拾好,拉開門栓:“快!前頭帶路!”
“通知安嬤嬤了沒?熱水!宵夜!不,安神湯!要快!哎喲咱家的殿下喲……”
咱東宮的主心骨可算回來咯!
……
夜半醜時三刻,東宮靜心殿燈火通明。
“快快快,叫你們平時警醒著點!趕緊的!熱水吶!”
福康公公忙得團團轉。
安嬤嬤都被他轉得眼暈。
就在福康盯著那殿外,幾乎望眼欲穿的時候。
終於,一道身影漸漸清晰,踏著月色歸來。
裴景行一身玄色雲紋常服,神情是一貫的清冷。定眼一看,他懷中還牢牢護著一人。
她身上披了件男子的披風,愈發顯得纖弱,隻露出一張在宮燈下愈發顯得瑩白如玉的小臉。
兩人一同出現的身影,自然又緊密。
福康眼皮一跳,這殿下與薑主子,瞧著怎麼越發膩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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