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裴景行忽然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反而將他眸中的寒意襯托得更甚。
“方翊。”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卻讓方翊心頭莫名發毛。
“你所謂的天,便是你的依仗,是足以讓本官投鼠忌器,甚至狼狽而逃的靠山,是嗎?”
方翊表情一呆。
那不然呢?!
什麼都不怕,你要上天啊?
裴景行垂眸看他,麵沉如水:
“孤怎麼不知道,這天,何時易主了?”
方翊愕然。
不是,等會兒……他說什麼?
“你……”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炸了出來,讓他幾乎魂飛魄散!
不可能!
這這這小子莫不是得了癔症,癲言癲語,不知所謂,簡直……大、大大逆不道!
秦慎上前,取出一物恭敬置於書案上。錦帕解開。
那是一方印。
一方螭龍盤紐的玉印。
秦慎冷笑:“方大人,可認得這是何物?”
方翊瞳孔驟縮,視線死死釘在那印上,眼前陣陣發黑。
他、他怎麼會不認得?
私憑文書官憑印,知府衙門的官印是直紐,巡撫印是虎紐,親王印是麒麟紐……
而五爪螭龍——
方翊雙腿一軟,整個人癱跪在地。
“太、太太太子殿下……”
“認出來了?”裴景行指尖把玩著那方印,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現在還覺得,周巡撫保得了你?”
他將印往桌上一擱:“你以為,孤此番南下,隻是來查幾石黴米的?周陵的項上人頭,和他背後那條線,纔是孤要釣的魚。而你——”
“是要做第一個魚餌,還是第一個證人?”
方翊麵上已慘無人色,抖如篩糠。
“我……罪臣做證人!”
“殿、殿下……饒命啊……”
“臣罪該萬死,臣都招,臣什麼都招!罪臣願做證人!這、這都是周巡撫指使我的!……罪臣有證據!那賬本和密信臣都有!”
“求殿下放方家一條生路啊!”
他語無倫次,痛哭著拚命磕頭,與片刻前的有恃無恐判若兩人。
……
待裴景行回到內室,媚薑早已睡沉了。
他揮退了暗衛,不知何時起,隻要與她在一起,便忍受不了還有旁人在側。
床幔低垂,屋內僅餘一點兒燭火微明。
他伸手將帷帳挑開,燭光瀉出一束,落在那張海棠春睡的美人麵上。
她側臥在錦被間,烏髮如雲,散了滿枕。
方纔外間商議要事的冷冽,頃刻間便被帳內這片溫香軟玉所撫平。
她近來越發怕熱,隻著紗羅寢衣仍是睡得起了薄汗,一縷髮絲黏在微啟的唇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好夢正酣。
裴景行在她身旁坐下。
忍不住俯身,親了親她的唇。
她在睡夢中若有所覺,喉嚨裡溢位一聲模糊的嚶嚀。
“……殿下?”
她鼻音又軟又糯,像裹了蜜糖,帶著一絲被吵醒的嬌嗔。
他輕撫她的脊背,低聲哄道:“是孤,睡吧。”
媚薑費力掀開眼簾,眼前蒙了層薄薄的水霧,不待他直起身,手指下意識揪緊了他的前襟。
媚薑甕聲甕氣的嗓音從他胸膛傳來:
“薑兒剛剛夢見殿下了。”
他心一下軟得一塌糊塗,俯下頭,湊過去輕吻她的眼皮:
“夢到什麼了?”
她似乎還沉浸在夢的餘韻裡。
揪著他的衣襟,緋紅的麵頰湊近了些,長睫撲扇,迷濛的眼波在他緊抿的唇上流連:
“像現在這樣……”
她探著脖頸,唇珠從他嘴角蹭過,軟得不可思議。
裴景行喉結重重地滾了下,到底沒忍住,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近乎兇悍的力道,撬開齒關,汲取著水意,將她唇間模糊的嗚咽盡數吞沒。
漸漸地,唇齒間的糾纏變得綿長而溫存。
揪著他衣襟的手一點點鬆開,最終軟綿綿地搭回錦被上。
她的呼吸重新變得悠長。
裴景行察覺到了什麼,動作不由放緩,最後隻輕輕啄吻她的唇瓣。
竟然……又睡著了。
裴景行苦笑一聲,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唇還停在她唇角。
平復許久,終是忍不住伸手,將她搭在床頭的兜衣握在手中。
錦被窸窣間,帷帳又重新落下。
***
媚薑倒是沒想到,裴景行出手這麼迅速。
不過五日,便將揚州城上上下下查了個底朝天。
秦慎捧著手上那摞密報,即使心中早有準備,其中所涉貪墨數額之巨,牽連之廣,仍令人咋舌。
上到巡撫通判,下到縣丞主簿,乃至慈雲寺的住持……官官相護,便沒有錢辦不了的事!
僅去年,以此法虛報實為盜賣的糧食便超過萬石!
“殿下,目前的賬冊、供狀、物證,均已封入密匣,快馬送往禦前。隻是……”
“隻是什麼?”
裴景行坐在書案後,正批閱昨日的密函,硃筆未停。
媚薑今日難得勤快,軟軟貼在他身旁,手裏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替他輕輕扇著風。
秦慎不著痕跡的看了媚薑一眼,有些遲疑。
媚薑悄悄打了個嗬欠:“殿下……要不妾去休息一會兒?”
“無妨,你聽得。你與孤早就在一條船上了。”
【啊對對對,可不止在一條船,你們還是一張床上的人呢~(˘³˘)♥】
他點點她的團扇:
“別想找藉口偷懶。”
媚薑咬牙,萬惡的資本家!手中的團扇泄憤般扇得呼呼作響。
他勾了勾唇,看向秦慎:“接著說。”
秦慎垂首,道:“知州的供詞中,好似牽扯到了……國公爺,屬下將此狀扣下了,請殿下決斷。”
國公府?
【嗯嗯嗯?是太子妃的快樂老家嗎?】
媚薑:[唔……你要這麼說也沒錯。]
【好哇,他們居然貪汙!宿主幹他丫的!趁他病要他命!】
“供詞怎麼說?”
裴景行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像在詢問一件尋常公務。
“知州供稱,每年銷贓所得銀錢,有三成須經京中貴人之手打點疏通。其中一筆,由揚州通判親攜,送入京中……國公府外院一名管事的別業。”
“銀票數額,五千兩紋銀。此外,並無更多實證指向國公爺本人。”
五千兩。
對一個管事而言是钜款,對國公府而言,卻不過是九牛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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